坐在剧院看戏的时候，赵邦镇心事重重。
眼睛盯着舞台，却什么也没看进去。
桑玉上场的时候，还是徐美云拽着他的胳膊提醒：“你老婆上台了，有几分样子，她专业的吗？”
赵邦镇看向戏台，心思沉重：“不是，她学医的，会针灸。”
徐美云啊了一声：“中医吗？没看出来，她还是适合演戏。”
学了两年中医，三个月前还在中医馆实习，后来丈母娘进了医院，不知道怎么着的，她就改行去了剧院。
赵邦镇说：“她医术水平也不错。”
赵邦镇母亲有痛风，经常煎药吃，还是好不利索，后来桑玉给她施了两次针，就好彻底了。
徐美云看他一眼：“她这么厉害？你是不是舍不得了。”
赵邦镇：“胡说，她哪儿有你厉害，你可是我的左膀右臂。”
不过他马上要变独臂侠了。
徐美云把男人的胳膊锁在自己怀里，脑袋靠在男人的肩膀上，幸福女人的样子。
看台的VIP雅座上。
宋承贤端起茶杯递给周兴肆：“你看看你又看呆，上回看过的你还看那么仔细？”
上回宋承贤叫他来剧院，看的就是这出《贵妃醉酒》，当时看周兴肆看戏的那个样子，压根不敢相信他说的，是第一次看戏。
周兴肆回过神，接过茶杯：“知道看过了你还找我来看同一出，成心的。”
纯耽误他时间。
电话里说亲自来接，倒是真把车开到了安盛门口，就是大半天找不到研发中心，笨到最后周兴肆自己走到马路边，上了他的车。
宋承贤乐呵呵笑两声：“我喜欢这出戏啊。”
“你怎么不上去演？”
“正有这个想法，等会儿散场了我去找黄院长问问，看他能不能让我演一回李隆基。”宋承贤歪心思瞎起。
他对戏剧感兴趣都是因为家里奶奶，奶奶年轻时也上台表演，拿过很多奖，他从小耳濡目染，因此对传统文化兴趣浓厚。
周兴肆有些不敢相信：“你认真的？”
“认真啊，我逗你干什么，等会儿给你吼两句听听。”宋承贤觉得他对自己未免太不关心了。
这也不能赖周兴肆，宋承贤大学的专业是机械与自动化，后来是考公来的市文化局，他虽然知道宋家有位唱戏的，却不知道宋承贤对戏曲戏剧也有浓厚的兴趣。
“你少折磨我，等会儿看完我就先撤了。”
“今天不吃饭了？”
周兴肆摇头：“还得回趟公司。”
宋承贤啧他一声：“真没劲儿，不是有助理吗？有活派他去干啊。”
“还好你没有助理，否则让你啃得骨头都不剩。”
“不至于，不至于。”
两个人正说着，舞台上的背景突变，一段被特意剪辑过的视频外放出来。
视频画面中，桑玉走出剧院，上了梁老的车（车被打了马赛克），然后到饭店下车，亲密地搀扶着梁老，一同进出饭店。
画面把梁老拉着桑玉的手放大，以及最后梁老身边的小厮递给她一张储蓄卡，画面戛然而止。
梁老被打了马赛克，旁白写着：东院演员桑玉，婚内出轨观众，傍大款！
视频不长，却精炼。
一切发生地太突然，等剧院工作人员拔掉电源，视频已经放完，反而显得欲盖弥彰。
底下观众，一片哗然。
台上，桑玉在看到那些画面后也是触目惊心，脸色惨白，耳鸣声拉响，整个人天旋地转。
她望向看台下的观众。
听他们指指点点，差点没站住身子一软。
“李隆基”及时将她扶住，桑玉堪堪站稳。
也许是她视力好，眼尖，又或者徐美云太想炫耀这事儿就是她做的，桑玉毫不费劲地在人群中一眼锁定了徐美云，以及她身旁事不关己的自己的丈夫——赵邦镇！
黄院长听说舞台这边出事儿了，赶紧一路穿过廊道来到舞台，抢过话筒，安抚了观众几句。
因为看不出来化了妆的宫女是桑玉，大家就只知道桑玉这么个人，不知道是话剧院里的谁，加上及时拔了显示屏电源，当下事儿也没闹得太大。
看台上，一道声突然喊道：“你们剧院是专门培养演员勾搭男人的吗？连这种出轨女人也收，真是没有下限！抵制东院！抵制东院！”
徐美云的声音。
尖锐，刺耳。
紧接着就有义愤填膺的声音加入：“必须查清楚！东院的戏子要真的做了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以后再也不来看了！东院必须关门整顿！”
眼看着事儿发酵起来，赵邦镇嫌丢脸，拉扯徐美云：“你喊什么？”
徐美云瞪他。
“你舍不得了？她上别人的车是事实，收别人钱也是事实，她做都做了，我为什么不能曝光？你心疼了是不是？”
赵邦镇：“没有。”
徐美云哼道：“那你跟大家一样，现在也喊一句：要求东院禁用桑玉这样的演员！”
赵邦镇沉默。
“还说不心疼，你态度有问题赵邦镇！”
赵邦镇：“有什么问题？”
徐美云不依不饶：“那你喊一句，你怕什么？她难道听得清是你喊的？我只是想让你哄我开心，需要你表个态。”
赵邦镇看向舞台，试了一下，却还是张不开嘴。
徐美云瞪他：“那你今晚就别上我的床！”
那怎么行。
赵邦镇听其他人都在喊，也豁出去了：“禁用桑玉！她道德败坏！”
徐美云这才笑起来。
舞台上，桑玉依稀听见赵邦镇也在喊，那一刻她心里彻底一片荒凉，仿佛仅剩最后一口气的老人，被拔了氧气罩，被人为地推向死亡。
他怎么能……怎么能连他都要掺和进来。
桑玉眼前模糊一片，耳边只剩下嘈杂，手掌冰冷，连空气的味道都变得怪异起来，让人闻着就恶心想吐。
看桑玉干呕起来，裴佩立刻将人带离了舞台。
至于看台上，赵邦镇正要拉着徐美云离开，视线一瞥，与周兴肆的目光不期而遇。
周，周总？！
男人神色瞬息万变，立刻推开牵着自己手的徐美云，嘴型几乎不动，提醒：“周总在这里！”
徐美云凑到他跟前：“什么？”
赵邦镇将她猛地一推：“周总看到我们了，他就在前面第三排的雅座上！”
徐美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色跟着一变。
身体不动声色地与赵邦镇继续拉开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