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餐桌上氛围忽然安静地有些微妙。
周兴肆拉开座位坐下后,没吭声。
花婶给他和周红安各自盛了碗白米饭。
周红安不知道现在什么状况,一边吃饭一边亲和地问桑玉:“小桑这五年都在哪里发展?”
桑玉自他们进门后,开始坐立不安。
周红安身居高位,面色严肃,自带威严感,跟他亲近的人或许不觉得,但桑玉对他很陌生,又知道他是市长,不敢和他同桌用餐,紧张到连呼吸都有些小心翼翼。
“在学校上学……毕业后做了一年多的中医馆学徒。”桑玉简单概括,恭恭敬敬应答。
看她放下了筷子,周夫人用公筷给她夹菜:“快吃。”
桑玉又抓起筷子,手扶着碗边。
周红安问得很仔细:“哪个学校?”
桑玉:“西大专科学院。”
周红安:“医药专业吗?”
桑玉点点头。
周红安本来对桑玉这五年的生活还不大明朗,现在心中有了数。
“在哪家中医馆?”
“四方中医,在四明路599号。”桑玉详细告诉。
印象里周叔叔一直公务繁忙,他们交谈的次数很少,她因为忌惮周红安,总会主动躲开他,不在他面前出没。
即便过了这些年,桑玉骨子里对周红安还是一样的胆怯,不敢瞻仰他的威严,问答时眉眼低低的,问一句答一句。
周红安不疾不徐道:“学医好啊,怎么去剧院了?”
桑玉抿了抿唇。
周兴肆漫不经心地端起酒杯,凑近嘴巴,目光落在桑玉低眉顺眼的模子上。
桑玉:“剧院给的工资高……”
很俗。
却是实话。
这话之后,周红安没再开口。
饭桌又恢复安静。
饭后,周夫人被周红安叫上二楼问话。
周家的司机在门口探了探身,询问桑玉:“桑小姐,现在走吗?”
周兴肆不明所以,皱了眉头:“她什么时候走,轮到你做主了?”
老张看了眼桑玉。
桑玉马上解释说:“张叔是要送我回剧院,晚上还有演出。”
周兴肆压根不听,他已经意识到,桑玉不是今天才来家里吃饭:“几天了?”
“两天。”桑玉乖乖站在客厅。
厨房里,翠萍端着一盆圣女果和小甜瓜出来,送到客厅茶几上。
周兴肆看了眼腕表:“还要回去演出吗?”
桑玉:“嗯,七点半开始。”
还有一个小时时间,他示意她:“坐下,吃点水果。”
桑玉犹豫着。
周兴肆不喜欢她不听话,挑眉看她:“饭都吃了,还扭捏什么?”
他坐在那儿,思虑着,本以为母亲已经打消认干女儿的念头,现在看来是准备跳过仪式,直接把人当干女儿对待。
没有明面上的身份确认。
这么做的确是对周家什么事儿都不会有,母亲还能顺便享受儿女双全的天伦之乐。
只是,万一桑玉又惹祸呢?
是他处理,还是母亲出面处理?
不管谁去办,只要是周家出面,就难免会引起舆论无端猜疑,把桑玉写成周家的什么人之类。
桑玉安静地吃着圣女果,抬眸,对上周兴肆深思的双眸,又移开视线。
“周哥哥,你喊得习惯?”周兴肆心生烦躁。
桑玉双眼懵懂看他,摇摇头。
“刚才怎么喊的?再叫一声。”周兴肆看着她。
桑玉咽了咽喉,没张口。
刚才喊他纯属礼貌需要,总不能她喊了周阿姨,喊了周叔叔,却喊他周先生。
那样子怪怪的。
“又不肯了。”周兴肆盯着她唇,那么小的圣女果她也一点点啃。
桑玉垂眸,喊不出来。
他们真实的关系,本就是生疏客气的。
即便是玩笑话,有些界限不能打破。
“你的微信我看到了。”周兴肆端起茶杯,吹了吹气。
已经过去快一周,他现在提,桑玉摇头:“没事儿了,琴姐的事儿已经解决了。”
“是吗,你跟她关系那么好,敢求到我这儿来。”
他连回复都没有,桑玉说:“当时事情紧急,我以为您可以帮上……”
“你们关系很好?”茶太烫,他又放下。
才建立的关系,桑玉不知道怎么评判,简单地说:“她借过钱给我,对我很大方,是朋友。”
现在是普通朋友,可能随着时间的推移,以后会是很好的朋友。
男人一声轻笑:“照你这么说,我对你更大方,岂不是你更好的朋友,可事实呢?”
桑玉没搭话。
手里的圣女果啃完,没有再拿。
“离她远点,否则出了事儿别指望我救你。”
不知道他对杜琴哪儿来的恶意,桑玉固执辩解:“她很好。”
“是吗,给你钱对你大方就是好,那梁老很好,我也很好了?”
“……”桑玉不知道。
“你记住,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杜琴对你越大方,说明她胃口越大,你有没有想过她要从你这里获得什么。”
答案呼之欲出。
现在外边都说她有周家护着,自然是周家资源。
桑玉清楚,但也尽量在保持纯粹。
“她没想获得什么,我们就是偶尔见面吃吃饭。”
“我的话你不听了吗?”周兴肆怫然,不想再管她,也懒得继续跟她讲道理。
比她多吃几年饭,他从小对生意人的勾当耳濡目染,相信关系的稳固建立在同等价值之上,否则关系不会成立,即便短期存在,也只会像豆腐渣工程一样迅速倒塌。
要说杜琴没歪心思,那真是见鬼了。
桑玉搓了搓手,不敢惹他生气。
或许,在他眼里杜琴是头狼,随时会张开血盆大口把她吞了,可在她眼中,杜琴只是聊得来的一个忘年交而已。
一个会偶尔关心她,跟她吃吃饭聊聊天的人。
“您不让我跟琴姐交往吗?”桑玉问。
“是。”周兴肆应得言简意赅。
桑玉不喜欢被管束:“您没有权利干涉我交朋友。”
他只是要她随叫随到,没要她听话。
周兴肆忽然一噎,眼神变得犀利:“你以为我想管?你进出周家,喊我周哥哥,你说我有没有权利?”
桑玉噎住,抿唇,一言不发。
哥哥是假的,又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