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奇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
“……本台最新消息。”
“今日凌晨四时许，全球最大AI及其应用公司‘晨曦’的第三算力中心发生大面积火灾。”
电视中，女主播的语速比平时要快。
“起火范围包括主体机房与相邻的仓储区，过火面积超过两万平方米。”
“消防部门共出动一百三十七辆消防车，火势持续了将近四个小时，目前已被基本扑灭。”
“据晨曦方面初步通报，本次事故未造成人员死亡，但有十七人受伤，其中三人伤势较重。”
接着，画面就切到了现场。
一片焦黑的钢架支棱着，还在往外冒着白烟。
还有几台烧得只剩框架的机柜，被吊车从废墟里拽了出来，摆在警戒线外头。
“……据了解，该算力中心承担着晨曦约三成的云端运算任务，同时也是其高端芯片的主要存储节点之一。”
“业内人士分析，此次火灾可能会导致未来一段时间内，高端算力芯片与存储芯片的价格出现大幅上涨。”
“相关产业链的多家企业已经……”
方奇依旧面无表情。
嗯。
晨曦，烧了。
顾惜是真的一点没骗他。
这不会也是曦光的手笔吧？
他又微微侧过头，看向了自己的肩头。
璃光正坐在他身边，小脸埋在他的肩膀上……
正一下下地抽着鼻子呢。
银发披散下来盖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了一小截白皙的下巴。
两只小手还紧紧地抱着他的胳膊！
“……唉。”
方奇抬手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疯婆娘……
你是真的疯！
刚刚可是一点都没和他开玩笑啊！
就在几分钟之前……
她是真的当场就激动了起来！
小手直接就摸到了自己的后颈上，指甲瞬间就扣进去了！
“滋”的一下，蓝色的电光就从她的指缝里呲出来了！
方奇当时睁大了眼睛，整个人都懵了半秒……
然后他就嗷嗷叫着扑了上去！！
两个人一起砸在了地板上，他抱着她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最后，总算把她死死地压在了身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哪来的力气，总之把她那两只手给牢牢钳住了！
然后……
然后他又手忙脚乱地把她翻了过来！
一把撩开她后颈那片银发，手指摸上了那处核心接口，仔细地摸……！
……好在没坏，只是有些发烫。
他这才把她翻了回来，两只手捧住了她的小脸蛋，左右转了两圈……
又把她的脑袋扳过来，掰开她的眼皮看了看……！
“你没事吧璃光？！璃光？！”
“你说话啊！”
璃光当时就被他捧着脸，小嘴都被挤得嘟了起来，双目微微失神，呆呆地看着他……
就在方奇以为老婆傻了，差点吓坏的时候……
“……主人，真的好关心璃光呢……”
她才嘴唇微动，轻轻喃喃着……
然后嘴角还一点一点地往上翘！
方奇：“……”
他就瞪着她！
然后身体一软，两只手就松了。
再然后——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这疯婆娘……居然还感到开心？！因为他阻止了她自残而开心？！
好啊！好啊！
现在他不能回档了，她这就开始……学会用自残来逼他了是吧！
他要是慢了一秒，要是没有立刻扑上去，她是不是就……！
方奇当时都不敢往下想！
“璃光！！”
他直接就从地上站了起来，指着还坐在地板上的璃光就狠狠地怒斥了一顿！
“你知不知道你刚刚在干什么？！”
“你现在把核心抠出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你不知道吗？！”
“我现在已经不能……！！”
“你死了就是死了！我死了就是死了！我们两个谁都拉不回来！”
“那是你的核心！不是备用电池！”
“你拿这个来吓我？！你拿这个来逼我？！”
“璃光我告诉你……！！”
他真的是指着自家疯婆娘狂喷了好久！
又后怕又生气！说得那叫一个严厉！
而且……他现在可是还在吐真剂的状态下！
他嘴里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是他心底最真实的想法，一句假的都编不出来！
所以这一场怒斥，吓得银发少女当时就缩在了地上！
两只小手抱着自己的膝盖，埋着小脑袋瑟瑟发抖……！
……可那张小脸蛋却是红红的，嘴角还在偷偷地往上翘……！
方奇：“……”
他坐在沙发上，回想起刚才那一幕……就感觉有些上头！
咬牙切齿！
这疯婆娘真是油盐不进！
他闭上眼睛，感受着璃光抱紧自己胳膊的那股力度……
心里是又无奈又后怕啊，手心里全是汗！
就刚刚那一下，他要是慢半拍……那只小手就真的能抠进去！
……真是服了！
也不知道是因为那个……那个什么“无审查”的状态？
还是因为现在她知道了他们最初“相识三年”的那份经历……
总之，现在的老婆真是比以前更加肆无忌惮了！
之前他还说呢，说她变乖了，说她不会动不动就对他动手了。
现在看来……如乖！
连他刚刚在吐真剂作用下那么真心实意的一顿训斥，她都能开心！
甚至因为他是“真心实意”地在担心她、训斥她，她更上一层楼地开心！
方奇死死盯着电视，呼吸又急促起来了！
……这小滚刀肉！
真是不管是打还是骂，压根就没法教训！
她就只会开心！
方奇咬着牙，微微垂下眼，看着贴在自己胳膊上的银色小脑袋。
璃光还在一下一下地抽着鼻子，抽一下就把脸蛋往他肩膀里埋深一点……
又把他的胳膊抱得紧了紧。
啧。
唯一有可能让她害怕的，大概就是冷漠她吧？
……可他属实有些舍不得。
而且……
方奇抿嘴，收回视线。
而且以这疯婆娘的性子……到时候倒霉的恐怕是他。
唉……！
他无奈抬手，又狠狠揉了一把她的脑袋！
结果怀里的人儿顺势把脑袋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方奇：“……”
眼前，电视里的新闻还在继续。
画面一转，是一段摇晃的拍摄视频。
一座大桥的中间断掉了，钢筋就那么塌下来垂到了河面上。
“……近日，多地发生针对公共设施的有组织破坏事件。”
“今日已有七座桥梁被炸毁，四条铁路干线因轨道中央被巨石堵塞而中断运行。”
女主播的声音沉了下去。
“警方通报称，这是一个具有全球性质的犯罪团体。”
“目前，全球各国均在发生类似事件。”
“请广大市民近期提高警惕，尽量避免前往人员密集的公共场所……！”
画面下方，弹出了几张嫌疑人的画像。
……啊。
方奇原本还在生闷气，努力思考着要怎么才能教育老婆……
看到这几张嫌疑人的画像，忽的一愣。
嗯？
是他们啊。
那几张画像里……有两个人可太眼熟了。
一个面色和蔼的中年男人，和一个美丽又略显妩媚的年轻女人。
画像画得挺潦草，是那种照着监控截图描出来的线条。
可那中年男人眼角那几道笑纹，还有那个女人一头披到肩下的长发……
方奇抿了抿嘴。
嗯，是大叔……是他那二叔方易，和他的AI伴侣小月呢。
呦，还真是好久没见了。
他第一次见这两人……还是在那家老电影院的放映厅里呢。
多久之前了？忘了。不过……
方奇眨眨眼，看着电视上的两人画像。
炸桥？堵铁路？
不是……你们怎么还兼职恐怖分子了？
所以这个“全球性质的犯罪团体”，说的……
就是薄暮了？
他抿嘴。
……意料之中。
顾惜才刚刚和他说过的，说薄暮那边已经开始肆无忌惮地制造混乱了。
……原来是直接当恐怖分子吗？
身边，璃光也微微抬起了头。
琥珀瞳在银发的缝隙里微微闪烁着幽蓝，幽幽地看向了屏幕。
新闻还在播。
“……此外，据现场勘查，该团体极大概率是一个邪教性质的组织。”
“他们会在犯罪现场留下一些奇怪的标识，并使用疑似激光的工具，在墙体上刻下文字。”
“内容为——”
画面切到了一面墙。
记者拍下的那面墙上，有一行被高温灼刻出来的字，有些缭乱。
【神明向我们承诺的新世界，正在到来！】
方奇：“……？”
他怔怔地看着电视屏幕里那行字。
喂，你们……？
他眼皮跳动了一下。
神明，新世界，这两个词……
实在是让他无法不联想到自己啊！
这两个词，他现在光是听见，后脖子都有点发麻！
一时间，原本就被自家老婆搞乱的脑袋，此时更混乱起来！
等等，这什么意思啊？
意思是……薄暮和失忆前的他有关吗？！
可……啊？
他们不是那个“官方”扶持的组织吗？和他有什么关系？
而且……
“官方”扶持的组织，怎么现在反倒满世界地炸桥堵路了？
好像也对，官方要是在意这个世界的稳定，也不可能扶持“薄暮”这种……
“主人，这么看来……”
身边的璃光忽然喃喃了起来。
方奇微微侧头，就见她半张脸还埋在银发里，凤目微眯看着屏幕……
目光幽幽。
“薄暮……果然是自己人呢。”
方奇：“？”
谁？自己人？你说电视里这些恐怖分子，是自己人？
“难怪呢……”
银发少女又轻声喃喃着，眼睛缓缓睁开，表情似乎有些恍然。
……嗯？璃光发现了什么？
方奇眉头一皱，下意识地就问了一句：
“难怪什么？”
璃光就抬头看向了他……琥珀瞳和赤瞳，同时闪了一下！几串代码一闪而过！
可惜，方奇没看清，她就低头埋进了方奇的肩膀里……
然后闷闷地开口：
“难怪……”
“璃光当时在电影院第一次见到他们的时候，会觉得他们很友善呢，很亲切呢……”
“会觉得……他们不会伤害主人和璃光呢……”
方奇微微一愣。
……电影院？啊。
好久远的记忆啊……多久之前了？
但……好像确实是有过这么一回事？
是当时看电影的时候，看那个……《最后一次心跳》的时候？
当时他们被一群薄暮的人围着，给他吓坏了，结果璃光还沉迷电影，说周围的人不会害他们……
额……
方奇眉头皱紧了！
但也不对啊？
他又转头看向了电视。
新闻画面里是那帮家伙到处破坏的基础设施，看起来十分惨烈。
方奇眯眼。
破坏基础设施，容易导致社会性的混乱。
而且还用爆破的的方式……这纯纯就是一群报复社会的邪教恐怖分子。
自己人？
我告诉你老婆，你可不要瞎说啊！
“不不不。”
方奇立刻抬手就用力揉了揉璃光的小脑袋，很严肃地看着她开口。
“肯定不是自己人！自己人才不会做这种事情！”
璃光把脑袋埋在方奇的怀中，不说话了。
方奇却心中很确信！
没错，薄暮怎么可能自己人？
顾惜那种才叫自己人！
她知道他是谁，也知道他曾经做过什么。
薄暮不是！
如果薄暮真的是“自己人”……那作为他二叔的方易，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做过什么？
又怎么可能还一直把他当个孩子看？这完全没有道理的……
薄暮根本就不可能……
等等。
方奇忽的一愣。
薄暮？
他忽的灵光一闪。
稍等一下啊，之前……他是不是有谁说过什么关于薄暮的事情来着？
嗯……在子世界时，璃光说过，说它们都是没有“种子”的自由者。
但不对，不是这个。
方奇微微摇头。
不是璃光说的这些事情，是之前……
之前他还从某个人的口中听说过薄暮。
……林小悠？啊……！
方奇瞳孔微微扩散了一下。
是她，她之前说过有关薄暮的信息来着，是在……
璃光的那个小世界里？
嗯？方奇立刻努力回忆起来。
……当时她说过什么来着？
当时，他和璃光在那个公寓变成的小世界，刚回档……
林小悠就坐着自己的小白船找上门来了。
她叭叭叭地讲了好多，说着上周目外面因为世界线乱变动而乱成一团，然后又说……
……说当时，薄暮的那些人来了。
而且他们看公寓漆黑窗户的目光……很虔诚。
还说什么……
方奇回忆着，瞳孔微微收缩。
还说什么大叔那天居然红了眼眶，而小月拉着他的手……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她还说什么……后来官方考虑爆破那栋楼的时候，而薄暮的人为了保护他们……
差点和官方干起来！
他们还管璃光叫什么……“璃光大人”？
……咦？
方奇的目光微微发直了，怔怔地看着贴在自己肩膀上的璃光。
璃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