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爷爷开口,许峰自无不应之理。
正所谓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巫蛊之术,源远流长,遍布大江南北,且经久不衰。
自然是有其过人之处。
诸多巫蛊之术,长於暗算、隐秘、防不胜防。
多隐遁在了暗处。
一旦暴露了出来之後,便失去了神秘的面纱。
也就失去了最大的依仗。
李先生站在了旁边,指导许峰,他叫许峰先净缸。
所谓的净缸,其实就是手持了黄表,点燃之後,二指夹住,先是在口上围绕了一圈。
随後在这大瓮的肚子里面,也绕上一圈。
许是要唱些经韵,不过李先生没提,许峰也就没念,就做完了之後,许峰松开手指,叫那一张空白的黄表落在了大瓮的底下,烧成了灰烬。
李爷爷示意许峰去找一根竹竿,未曾想到,许峰刚刚出了棚子,外头等着的破土师傅早有所料一般,递给了许峰一根竹竿,许峰手持竹竿进去,李爷爷开始念咒。
他示意许峰跟着自己念即可。
这咒语念起来,就像是唱歌一样的好听。
「不用记词,模仿即可。」
李爷爷告知许峰。
他自己念着唱了起来:「姑苏琢,磨耶琢,吾知蛊毒生四角,父是穹窿穹,母是舍耶女,眷属百千万,吾今悉知汝,摩诃萨,摩诃萨。」
许峰跟着念,随後是用了手里的竹竿,挑起来了地上的肠子。
说也奇怪。
伴随着在场两个人的念咒,这地上的肠子也真的安稳起来,叫许峰挑着这些肠子,送到了大瓮之中!
在这个过程之中,许峰的【技能栏】之上,多出来了一个【驱蛊虫咒】。和其余的技能不一样的是,这个技能,後面没有括号。
它不可升级。
整个过程,许峰面无表情,将最後一根肠子送到了大瓮。
这一段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
接下来,就是这些头颅了!
这头颅和肠子又不一样。
肠子里面是蛊毒,这脸面上就是巫术,也可以叫做厌胜之术。
李先生就如此凝视着这几张面孔,徐徐说道:「破厌胜罢!」
用了桃木钉子,黄纸盖脸之後,一钉子钉在了眉心处,打破天宫。
看起来简单。
实则,到了这一步,李爷爷自始至终都在旁边看着,自己未曾插手,只是叮嘱许峰,无论看到了甚麽,都莫要相信。
就是钉!
刺破天宫便好了!
许峰听闻,心已经完全提了起来,随时准备着破除掉可能出现的幻术,但是直到他将这钉子破在了这些屍体的脸上,也未曾出现异常。
到了这一步,许峰将【百德法衣】用起来,不接触了这些头颅,将头颅都请到了大瓮之中。
作罢了这个,李先生神色复杂,说道:「好了,可以走了。」
他不接触大瓮。
许峰只能继续转着大瓮走,听着头颅在大瓮之中传出来的声音。
饶是许峰,也感觉到整个人有些心里发毛。
从大棚之中走了出去之後,那守在了外头的三位破土师父,不约而同地上前,他们将准备好的火油倒在了棚子上。
一把火放出来,撒腿就走!
许峰见状不妙,也加快了速度,但是奈何他一边要转动了大瓮,另外一边,还看到师父在远处,想要拉走师父,但是好在此刻,李先生上前搭了一把手。
将师父也带了出来。
这火一烧,整个棚子之中恶臭气息化作了黑色的呛人烟雾,就此盘旋在了神庙的外头,但是说来也巧,这烟雾起来,从庙的方向就起来了一阵风,吹得庙四角的宫铃响动,也吹得这烟雾也都散去。
李先生示意许峰将这大瓮停在了庙门口。
许峰停下,李先生将师父也放了下来,他坐在了台阶上,看着许峰,又拍了拍自己旁边的台阶,示意许峰坐过来。
许峰坐了过去。
两人坐着,许峰虽然也有些话想要问询,但是看到现在的情况,终究是说不出口,反而是李爷爷开口说道:「很神奇啊。
就像是马後炮一样。
这麽多年,我都没有察觉出来问题,只是以为真的害了病死了,结果现在查起来也发现,破土出了屍骨,却发现他们都是被人害死的,你说可笑不可笑,自己修行了一辈子,到了最後连儿子怎麽死的都不知道。」
许峰过了半晌,才说道:「我也不懂。」
老爷爷说道:「是啊,不懂。
巫蛊之术,博大精深,源远流长,便是在方术士出现之前,就有了这巫蛊的手段。就像是这蛊虫,我看到了,就知道这是田蛊的一种。
被这蛊术害了的人,肠子里头就会塞满了土。
最後肠穿肚烂的疼死。
但是田蛊的中蛊之人,他的中蛊相,并不似我孩子的病症。
中了这蛊的人,面如金土,伸手抚摸下腹,就能感受到硬邦如石。
但是我儿没有这等症状。
并且这巫,也有些手段。
本来我儿和孙子,应当是被这施展了巫术的人带走了魂魄,成为了伥诡。
但是这样,我引魂,走魂的时候,就寻不到了他们的魂魄,自然也会起疑心。
可是他们想到了这一点,故而他们放了我儿子和孙子的魂魄,叫其浑噩,不知原因。」
老爷子继续说道:「恰逢那时日,是我生死玄关破关失败之时,估摸着他们连这个也算到了。
一旦这棺材落地,那麽他们也就能放心了,毕竟我也不会真的挖开了这坟,再去看一眼屍首。
还不止如此,这魂魄已经离去,自然也不会再回来报信。」
李爷爷继续说道:「有心算无心,就算是我这个庙祝又能如何?後土娘娘的灵光也已经回去,偶有疏漏——或者他们连後土娘娘这一点灵光也算上了呢?」
许峰犹豫了半晌,说道:「节哀。」
李爷爷:「不哀了,只有怒。」
许峰:「那李爷爷——查出来是谁干的麽?」
李爷爷:「应该是查出来了罢!」
许峰:『什麽叫做应该是?』
李爷爷缓缓说道:「虽然巫蛊之术,源远流长,但是落在了此时,却已经分门别类了。
各有特色。
蛊有南北之分,就算是南北之内,也各有分别。
就像是这个田蛊,它就属於西北地方的蛊术,要是再纠察的紧些,还能精确到了县。
西南的蛊娘娘,放的是五毒蛊,东南的蛊婆子,放有木虫蛊。
可是害了我儿的蛊虫不一样。
它早!早到了它带着上古巫蛊的味道,而不是带有上古巫蛊的影子。」
许峰其实明白。
这可能就是土火教的手段。
但无须许峰提醒。
李爷爷继续说道:「还有那些巫术。
巫术麽,就更多了,也各地各派更明显了。
我儿子虽然未有我的本事,但是到底也学了些手艺,有人想要不露一点声色就杀了他,不成。
我倒是看出来了这巫门手段!」
老爷爷说罢,掰着手指给许峰算。
他说道:「等到了今晚我一把火烧了这大瓮,我就一个一个杀过去。
只要有嫌疑,便都杀上门。
做过恶事的,无论是否是他们做的,一应诛杀。
没有做过恶事的,便堵门看他们解释。
解释不出来,那也杀了。」
到了这一步,许峰知道,自己难劝李爷爷。
李爷爷说道:「宁杀错,无放过。诛杀之後,挫骨扬灰。
一应罪孽,我李某人一人承担!」
许峰闻言,半晌,方才艰难说道:「李爷爷,我知道我说这话,你也不爱听。
但是,万一呢?不可能有人千里迢迢从西南,西北,东北等地赶来毒害李叔罢。
所以,是否可以从谁人得利,谁人有嫌疑这件事情上倒推呢?」
许峰是真怕李爷爷发狂,杀疯了。
李爷爷欣赏的看着许峰,目光清明,说道:「不坏,不坏,你还有这等见地,不错,你说的有道理,我也想到了。」
他说道:「所以这次我要上门杀的,其实就是三家人。」
李先生:「一家是土火教。
他们觊觎此地已久,且最有可能。这些巫蛊之术,汉时极盛。
这一家,我是一定要上门杀去,必定是要连根拔起,鸡犬不留。」
「另一家,是觊觎了多年此处,想要倒斗翻土的那三家盗墓贼。
往日我在,他们不敢动,只是想要熬死了我,就可以在这里破土,既然如此,我成全他们。
我叫他们和我一起死!这样我死了之後,他们也不用继续惦念这里。」
最後,「还有几个有些本事的阴阳,还有城狐社鼠,我一个个上门,去找他们说话,总有一个是不是的道理!」
许峰听着心惊胆战。
这算是什麽?
老爷子要掀血雨腥风?杀穿此地下九流麽?
说完了这三家子。
老爷子:「可惜,就算是兵贵神速,杀光了这些人,估计也会有人前来寻我,阻我了。」
许峰:「是阻止复仇麽?」
李爷爷:「不,他们是怕我杀人太甚,入了魔劫,成了魔怪,连他们一起杀了。
可恨宝剑未饮血,空悬墙上时日多。」
李爷爷站了起来,带着许峰去自己的卧房。
许峰来到了李爷爷的卧房。
这位庙祝的卧室,格外的空旷。
就连那一张床,也都无床柱,无床帘——此处的房舍,保密性都不如何好,晚上哪怕是关紧了房门,窗户,也免不得阴风阵阵,凉风习习。
特别是没有了屏风,风卷进来,更容易中风。
所以这床帘必不可少。
许峰看到,这卧房,一张床,一对桌椅,一个水缸。
除此之外,就是半墙书架半墙书。
许峰在那墙上,看到了一柄宝剑。
从外面进来的时候,许峰的镔铁宝刀,实际上已经感受到了这里的宝剑,开始啸叫。
而随着他进来,那墙上的宝剑,已经开始自己出鞘了!
一股子的金气肃杀气机牵挂在了许峰的身上,叫许峰遍体生寒,汗毛耸立。
李先生则是望着那剑,伸手安抚了这剑说道:「你看啊,这就是我曾经的佩剑,空挂在这墙上,二十多年了。
曾经我挂着这剑,也豪气万丈的念过诗。
曾传谌母炼丹诀,夜夜西山采明月。壶里满盛鸟兔精,剑尖尚带蛟龙血。」
他念了半首诗,转头看着许峰说道:「你可知道这是谁的诗词?」
许峰摇头。
李先生将剑从墙上取了下来,说道:「这是紫清明道真人写的,关於许真人的诗词。
我年轻时候,就喜好这剑仙飞侠的诗词,可惜,终究是不得要领。
只是在这里做了一个庙祝,没有成为剑仙,未曾想到,人老了,还能过一遍这瘾头。」
他将这剑背在了背後,开口说道:「我今晚带你去见见世面,去不去?」
许峰没有犹豫。
他说道:「去!一定要去!」
李先生笑,说道:「好,那今晚,我叫你见见什麽是剑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