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许峰也不管後头的两个人,他已经进入状态了。
许峰看断掉的脖颈处,这些断掉的脖颈上头,已经开始生脓,甚至於,开始了屍体的腐烂,好在周仵作也有些本事,没有叫这上头生蛆。
否则,还要灭杀了这些蛆,也要一道手续。
看了一眼浑浊的眼角膜。
许峰捧着这已经有了屍变的脑袋,又看出来了端倪——屍变的时间。
站在许峰身後的麻老大还有周仵作,都不约而同地再相互看了一眼。
弗敢说话、置评。
做人做事,都须得有一种气势,许峰也许没有发现,但他现在就是这样,说是装腔拿调也好,装腔作势也好,许峰的确是拿捏得住。
看到许峰的样子。
周仵作,也不着急了。
师父不在,许峰身边也没有一个可以说话的人,所以一些推测,需要许峰自己下定。
根据了自己从书本——法医学上学习到的一些比较粗浅的知识。
可以判定。
这屍体屍变的时候,应该是在第三天左右,屍体正常的变化,在第三天因为僵化的进程而停止。
并且,从伤口上来看,许峰:「这上头可以用麻线缝合,虽然不好看,但是皮肉能缝合的住。
不好保留美观,但是也勉强是能看。」
看到的第二眼就是,「骨头要用些竹子来正合起来,可以摆端,但是能支撑几天,就不知道了。」
说完,没有什麽值得注意的地方了。
许峰现在看这屍体,还是看山不是山的境界,就像是在看一根棍子。
这些屍体,没有疑难杂症,既不如土火教的湿屍,更不可能和「蝉蜕蛇解」做比较。
举手之劳罢了。
许峰:「麻烦将此处的隔板、大门、窗子都打开了,叫气通着。」
周仵作闻言,看了一眼麻老大,麻老大:「按照赵兄弟的话做啊,这人你都请来了,怎麽,还不相信赵兄弟?」
周仵作:「……」
他有心想要提醒一下这缝屍人和麻老大——这些屍体都是会跑的。
但是见到了麻老大这样说。
到底是忍住了。
通风透气,许峰这边,已经重新在这些屍体脚上插上三炷香,看看他们是否有所求。
均无。
结果还是和前面一样。
都是「小凶」。
许峰:「应当是过了头七之後了,屍体的魂魄都散了。」
所以这是单纯的屍变,和魂魄无关。
许峰:「还须得一些汤药,这里哪里有药铺子?」
随口提了一下,许峰其实从地图上自己可以看到,但他就是要周仵作也有一个参与感。问清楚了之後,来回一趟,取回来了雄黄正气汤的药方,开始在这里熬煮了药剂。
随後,他立住不动了。
过半晌。
周仵作实在是等待着急,小心翼翼问道:「赵师傅,你等什麽呢?」
许峰:「天黑,天还没黑,不能缝屍啊!」
周仵作听闻,一下子哭天喊地了起来,「我的赵师傅,我的赵爷啊!你不能这样啊!这都是白天,这些屍体就已经屍变,到了晚上,岂不是更加凶险啊!
我的爷,真不能这样。」
许峰:「不好意思,这是规矩,不到晚上,不能缝屍。」
许峰态度坚决。
对於在缝屍的时间,几大禁忌要件,许峰还是牢记於心。
并不会因为这一次缝屍事小,就可以乱来。
哪怕事急从权,此处也没有着急到了须得衡量利害关系的地步,在三爷爷庙村,那麽紧急的情况之下,他和师父也是在晚上缝屍。
更遑论现在了!
故而无论周仵作怎样说,许峰都不为所动,周仵作想要去求助麻老大。
麻老大可不管这些。
他是站在许峰一边的。
别看许峰年龄小,但是他战绩可查!
单是黄河夜渡那一次,麻老大就无比相信这「赵兄弟」,故而见到周仵作这模样,他反而安慰周仵作,他说道:「莫要担心,赵兄弟心里有数的。
你这里的凶险,难道还能比得上黄河旁边?
赵兄弟在黄河旁边,都安然走出来了,何况是你的这个小小白事铺子?你都将赵兄弟请来,还不相信,岂不是寒了赵兄弟的心?
要我说,我要是你,甚麽都不管了,先订上一桌上好的酒席,请赵兄弟做完之後,饱饱吃一顿,不比你在这里惊慌要强多了?」
周仵作咬牙,说道:「是哩,是哩!」
反正他实在是在这里待不下去了,见状,推说自己去订酒席,先从这里出去了。
至於许峰,找到了两张纸。
一张纸上写【罗阴境福德正神公】。
一张纸上写【罗阴境正神显佑伯】。
将这二者写在了白纸上,也做了一个小旗子也似之物,插在了地上!随後开始祭祀!
这二位,一位是本县土地,一位是本县城隍!他在城池之外,只是有本县土地一味眷顾,便也压的住一应屍体,何况在了这城池之内,还得了城隍眷顾?
咕嘟咕嘟的药砂锅冒气之间,许峰将煮好的药剂和凉水按照比例和开,随後倒在了大盆里面。
而此刻。
天已经快要黑了。
周仵作回来,忧心忡忡。
麻老大和许峰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二人等待周仵作回来,孰料,周仵作是回来了,但是他是噔噔蹬蹬跑回来的,一下冲到了院子之中,还叫许峰和麻老大都诧异——
麻老大:「老周,你这是做甚麽?」
周仵作则是看着这院子之中所有的屍体,无一不温顺祥和,躺在了桌子上一动不动。家里的狗,现在都在窝棚里面不叫,他竟然震惊。
下意识的对着许峰和麻老大拱拱手,他这麽着急忙慌跑进来,当然是因为这狗突然不叫。
他在门口,没有听到狗叫,心中一惊,以为这屋子里头出事了呢!
结果冲进来,看到这一幕,
周仵作心头石头彻底落地,他立刻诚心对着许峰再拜说道:「神乎其技,神乎其技,不愧是——」
他差点就将许峰在外头的诨号说出来了,但是一想到了这些诨号之中,左右也都没几个听起来中听的,故而也就生生叫话语在自己嘴巴里面拐了一个弯,说道:「不愧是本县第一的缝屍匠人!
我前头反倒是怀疑赵师傅,该打,该打!」
说完,周仵作脸上做惭愧不已状,麻老大则是在一边笑着说道:「怎样,我没骗你罢?你都请到了我赵兄弟,哪里有不成的事情?」
周仵作这一回殷勤的厉害,净手之後,亲手奉上茶点,将座椅都搬过来,请许峰和麻老大坐下。
并且说道:「是我心焦,失了礼数,先坐,先坐!」
许峰不急着坐下。
茶点,他也不太好吃——毕竟手接触了屍体,还是要讲卫生。
所以这一切,还不如缝屍完毕,许峰再去外面痛痛快快的吃饭!
许峰如此说罢,二人自然应允,不过对於缝屍,许峰已有心得。
从事前准备看。
前面准备的成功,那後头的缝屍,也不过是一鼓作气的顺势而为。
要是前头准备就磕磕绊绊,那多半後头也不成。
这就是好兆头的作用!
比如今天,许峰没有想过失败的可能,等到时间到了,许峰请二人暂且出去,给这铺子上了门板,不要叫人进来冲撞之後。
请神,送纸,缝屍。
几样手艺,许峰做的无不叫外人看起来,顿生错觉,十分简单。
至於说查点屍体数目的工作。
许峰更是做得更是无一点遗漏。
所以等到了门外的二人听到了里面卸门板的声音,连忙上前的时候,许峰一人,安然无恙。
过火盆,拍打松柏枝,许峰言说剩下来的屍体,还要两个晚上。
但二位见到了许峰的本领,哪里还会怀疑剩下来两个晚上的事情呢?
麻老大这个见证人,更是傍晚来一趟,早上来一趟便罢。
一共花费三个晚上,完成了这里的缝屍工作。
周仵作对於许峰,千恩万谢。
不止是将一个钱袋子塞给了许峰,还要再请许峰吃一顿席面。
吃了饭之後,这第三天晚上,许峰也走不脱。
因为麻老大要请他吃饭!
麻老大一把擒住许峰的腕子,佯装不悦的说道:「这一回,你一定要给我这个面子,机会难得,我一定要请你吃饭。」
许峰答应。
不过在等饭的时候,许峰其实也在回忆。
他在周仵作白事铺子缝屍的时候,觉察到了三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就是,在这白事铺子里头,还盘踞着一点阴气。
这阴气害不害人,许峰不好说。
但是此物应该是白事铺子的周仵作请来,位於这後头周仵作家的鬼门方位。
是一个用残砖烂瓦垒成的神龛。
外头供奉了血食饭。
故而在送纸的时候,许峰还特意给神龛之中的这一位,送了些纸钱。
但是无论那里面是什麽。
他都没收许峰的「情」。
第二点,就是那位欢喜公了。
依旧只吃香,不理人。
第三点,是缝屍过後,许峰叫周仵作用五谷堵住了这屍体的七窍,权且等待一些时候,叫这县老爷亲娘过罢生日,过堂三遍之後,将这屍体烧掉,或者是埋掉。
这屍体如今之变,可能真和罗阴特殊的风水有些关系。
风吹过谷,塞於川下,两扇大山,如人拥抱大川,截留气脉。
可要是这样的话,那此处早就诈屍无数了,轮不到现在,等不到此刻。
所以喝了一杯酒,许峰看着麻老大,动了心思。
他有些话儿,要问问麻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