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尔，冠岳区的一处破旧半地下室内。
梅雨季的潮气顺着剥落的墙皮不断往外渗，空气里弥漫着廉价拉面、酸泡菜与劣质烧酒混杂的发霉气味。
昏暗的灯泡下，一个身形精瘦，肌肉却如钢筋般紧绷的男人，正盘腿坐在有些发黑的旧席子上。
他叫崔成浩，今年刚满三十岁。
八年前，他还是光之国特种部队里拔尖的侦察兵。
即便是在零下三十度的雪原里趴上三天三夜，他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可如今，在这个传闻中遍地黄金的棒子国，他却像条见不得光的老鼠。
没有学历、没有背景，一开口就是那口洗不掉的古怪乡音。
当初宣传里承诺的优待与体面，在踏上这片土地的第一年便被现实撕碎。
除了一笔勉强够交房租的最低生活保障金，他在首尔的大街上，连去便利店当个理货员都会被人用戒备且鄙夷的眼神打量。
杀人的本事他练了十几年，可在这个只认文凭与背景的社会里，他那一身旧伤与老茧，一文不值。
“嗒。”
半掩的防盗门被轻轻叩响。
紧接着，一个皮鞋擦得锃亮的男人，面带微笑地迈步走了进来。
看着屋里这副逼仄寒酸的光景，朴哲勋却很自然地侧身避开了门梁上垂下来的一根蛛网。
这已经是他在首尔的各大贫民窟里，登门拜访的第三十六家了。
所有的流程，他早已烂熟于心。
朴哲勋停在距离崔成浩两步远的地方，用那口标准的江南区腔调，微笑着道出了开场白：
“崔成浩先生，下午好。”
“如果我猜得没错……你应该很渴望，改变当下的处境吧？”
崔成浩抓着手里的半瓶烧酒，霍然抬起头。
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眸子，宛若受惊的独狼般，爆发出了一抹凶戾的寒芒！
“我老板在欧洲有些生意，目前需要一批足够专业的安保人员……”
朴哲勋的话还没说完。
“嘭！！”
崔成浩突然暴起，手里的玻璃烧酒瓶被他砸在水泥地面上，碎渣混合着酒水四溅！
“滚！！”
崔成浩脖颈上青筋暴起，指着朴哲勋的鼻子破口大骂：
“又来这一套？！你踏马是在消遣老子吗？！”
长年累月的贫困与边缘化，让这帮从光之国叛逃的人变得敏感又自卑。
“你是不是接下来还要告诉我，你老板是个大善人，准备给我开一份高到吓死人的薪水？！”
崔成浩眼底满是戾气，像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
“上个月那帮放高利贷的骗子也是这么说的！想骗老子去远洋渔船上当黑工卖器官？！”
“给老子滚出去！再敢废话半句，我就弄死你！！”
面对这近在咫尺的杀气，朴哲勋的脚步没有后退半分。
见得多了，自然也就见怪不怪了。
棒子国从来就不是什么天堂，这帮人被现实的耳光抽得太狠，自卑和暴躁不过是他们仅存的防御外壳罢了。
朴哲勋神色从容地报出了底牌：
“底薪，每个月一万欧元。”
“折合韩币……大约是一千三百万。”
看着愣住的崔成浩，朴哲勋补充道：
“如果能通过季度专业技能考核，职级晋升，月薪翻倍。”
“我老板的规矩很简单：能力越强，拿得越多。”
说到这里，朴哲勋顿了顿：
“另外，还有推荐奖金。”
“只要你能介绍符合条件的朋友入职，每入职一人，你都可以拿到一千美元的现金提成。”
朴哲勋直视着崔成浩那双已经开始不受控制颤动的瞳孔，补上了绝杀的一击：
“顺便提一句，崔成浩先生。”
“你今天之所以能拿到这个面试机会……”
“正是因为你老战友金学哲的推荐。”
……
学哲？！
那小子？！！
听到这个无比熟悉的名字，崔成浩身上的肌肉一松。
金学哲！
当年在同一个连队里，那可是跟在他屁股后头整整三年的新兵蛋子！
后来两人先后叛逃了光之国，但因为在这边各自穷困潦倒，已经有大半年没通过音信了。
“学哲……他不是在仁川的码头上扛大包吗？！”
崔成浩的脸上满是惊疑不定：“他怎么可能在欧洲？！”
“看来你确实很久没和他联系了。”
朴哲勋微微一笑，从兜里掏出了部没有品牌lOgO的手机：
“如果你不信，大可以现在就打过去问问。”
“免提拨打，里面已经存好了他现在的号码。”
朴哲勋退后了半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当然，在你入职后，也会统一配备新的号码和手机。”
崔成浩盯着桌上那台的手机陷入了挣扎。
一万欧元……
金学哲……
半晌，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崔成浩一把抓起手机。
在按下屏幕上的通话键后，还顺手打开了免提。
……
“嘟……嘟……嘟……”
漫长而压抑的等待音，在逼仄的地下室里回荡。
每一声盲音，都像是在崔成浩紧绷的神经上敲击。
终于！
在第四声响过之后，电话通了！
听筒里先是传来了一阵呼啸的海风声，以及皮鞋踏在甲板上的清脆回响。
紧接着，一道操着浓郁光之国口音的年轻男声，从扬声器里钻了出来：
“忠诚！”
“朴代表！我是金学哲！”
“请问您呼叫我，是有什么紧急行动指令吗？！”
那股子只有经过严苛规训才能养出来的肃杀与精气神，让崔成浩浑身一震！
这是学哲的声音！
绝对错不了！
“学哲……是……是我。”
崔成浩的声音有些发颤，还带着几分哽咽：“我是……崔成浩。”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两秒钟。
紧接着，那个沉稳的语调迅速瓦解，化作了一声几乎要冲破听筒的狂喜：
“班长？！”
“成浩哥！！真的是你吗哥？！”
金学哲的声音激动得都在发抖：
“朴代表真的找到你了？！天呐！哥，你快来吧！赶紧答应朴代表过来啊！！”
听筒那头，金学哲的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语无伦次，在异国他乡的甲板上大声嚷嚷着：
“哥！学敏哥、哲言哥……咱们当年的弟兄们全都在这儿呢！！”
“棒子国的那些鬼话全是骗人的，只有这儿是真的！”
“在欧洲，我们每个月真的能领到一万欧元！！”
“而且……而且金雄哥上星期通过了特种驾驶和战术射击考核，现在已经被提拔成了第三外勤小队的队长！”
金学哲的声音里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金雄哥他现在……每个月能拿到两万五千欧！”
“两万五千欧啊哥！！”
“在棒子国辛苦一辈子都挣不到这么多钱！！”
“哥！快来吧！兄弟们……都在这儿等着你归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