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从南京往外扩散,顺着长江水道,三天传到苏州,五天传到杭州,七天之后连福建和广东的商帮都收到了风声。
整个大明天下瞬间炸开了锅。
尤其是南方的富庶之地。苏州、松江、杭州、常州。
这些地方的世家大族和豪商巨贾,平日里金银成山,最缺的就是社会地位。如今朝廷直接把一个天大的饼砸在了他们头上。松江府,周家大宅。
周老太爷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个紫砂壶喝茶。
大管家一路狂奔,连滚带爬地冲进正厅,手里攥着一张刚从衙门墙上抄下来的榜文抄件。
"老爷!天大的喜事!天大的喜事啊!"管家跑得鞋都掉了一只,大口喘着粗气。
周老太爷眉头一皱。
"慌什么!成何体统?天塌下来也有老夫顶着。"周老太爷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说,什么喜事?"
管家赶紧把那张抄件铺在桌案上。
"朝廷下发了《捕奴令》!只要出关去抓异族鞑子,抓一百个赏良田一百亩!抓一千个免五年税!要是抓满五千个……"管家狠狠咽了口唾沫,"朝廷直接给封爵!许穿四品武将补服,见官不跪!"
"啪嗒。"
周老太爷手里的紫砂壶直接掉在青砖地上,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在脚背上,他居然连疼都没顾得上喊。
"你说什么?"周老太爷直接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一把揪住管家的衣领,"封爵?见官不跪?!"
他一把夺过那张抄件,凑到眼前,瞪大老花眼逐字逐句地往下看。
看完之后,周老太爷激动得浑身直哆嗦,胡子乱颤。
"朝廷这是开了天恩啊!"周老太爷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这哪里是去抓鞑子,这是朝廷在给咱们发官帽子啊!"
周家在松江府有良田三千亩,商铺十几间,富得流油。但在知府面前,周老太爷还得低三下四地自称一声"草民"。
现在,一个能穿补服、见官不跪的机会就摆在眼前。
"老李!"周老太爷大吼一声,"去开祠堂!把家里的账房全给老夫叫过来!"
不到半个时辰,周家的十几个账房先生和族内长辈全聚在祠堂里。
周老太爷站在祖宗牌位前,脸红脖子粗。
"咱们家后山的那几个大庄子里,藏了多少没上朝廷黄册的佃户和奴仆?"周老太爷直接问底细。
大管家翻开手里的暗账。
"回老爷,连上那些签了死契的家奴,一共三千八百号青壮。"
"全给老夫拉出来!"周老太爷毫不犹豫地拍板,"去账房提五万两现银!马上派人去松江府布政使司,把那什么担保银交了!把捕奴许可给老夫拿回来!"
旁边一个族老有些担忧。
"大哥,草原上风沙大,那帮鞑子可是长着獠牙的。咱们把家底全派出去,要是折在里头,可就亏大了。"
"亏个屁!"周老太爷指着族老的鼻子骂,"榜文上写得清清楚楚,拿着许可去关口买朝廷的刀枪!有朝廷的刀枪在手里,咱们几千人还怕几个骑马的放羊娃?"
周老太爷转头看向管家。
"去告诉庄子里的那些奴才。每人发五两安家费!告诉他们,只要抓回来一个活的异族,老夫赏他二两银子外加一头猪!立了大功的,老夫当场撕了他的卖身契,放他做良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不仅是周家,整个江南的土财主全在这几天疯了。
苏州府衙门外头。
平时高高在上的豪绅们,此时全挤成了一团。
一个大腹便便的盐商,直接让家丁赶着五辆马车堵在布政使司的门口,马车上装的全是白花花的现银。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盐商扯着嗓子大喊,"我出十万两担保银!那捕奴许可先给我办!"
旁边一个丝绸大户不乐意了,一脚踹在盐商的马车轱辘上。
"十万两算个屁!我出十二万两!这第一批出关的头名,必须是我们张家的!"
衙门里的书办忙得脚打后脑勺,连收钱的称都累坏了两杆。
杭州府那边更夸张。
有个没落的世家,为了凑足朝廷定下的万贯家财门槛,硬生生把祖宅和城里最好的两间当铺全给折价卖了,就为了拿到那张去草原上抓人的门票。
整个南方,原本在田间地头干重活的隐户、在深宅大院里当下人的家奴,全被主家许诺的重赏和良民身份刺激得双眼发红。
成百上千支队伍在江南各地集结。
没有兵器,他们就拿着锄头和木棍,赶着大车,浩浩荡荡地顺着官道往北方开拔。
沿途的老百姓看着这些平时作威作福的家丁,现在跟打了鸡血一样往长城方向赶,全都看傻了眼。
"快点走!去晚了,草原上的鞑子就不够分了!"
"那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和爵位啊!"
江南的豪强们,心甘情愿地跳进了林远挖好的这个惊天巨坑里,甚至为了跳得比别人快,还在坑沿上互相往死里踩。
而此时,承华殿里。
林远正在院子里晒太阳,手里端着杯凉茶。朱标乐呵呵的递来各地官府加急送回京城的简报,上面全是报名申请捕奴许可的人数和流水账。
林远扫了一眼数字,嘴角翘了翘,把简报往旁边的石桌上一丢。
"先生,光是苏松两府,三天之内就交了四十七万两的担保银和军备款。"朱标在旁边念着数目,"这钱……从来没觉得钱能向今年一样来的这么容易。"
林远淡淡的笑了笑,"这才哪到哪。"
随后拿起石桌上另一份公文。这是兵部刚送来的,九大关隘军备营地的筹备进度。
居庸关、山海关、嘉峪关……每个关口的旧兵器库存量,都标在纸上。
"加急补货。按这个速度,第一批到关口的豪绅,三天就能把库存买光。"
一场席卷塞外的血腥捕猎,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