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拉抿了抿嘴，最终决定偃旗息鼓：「我会接受你的安排。」
布莱恩继续盯着她，过了几秒才开口：「伊莎贝拉，你得先稳住，不能每次都那麽着急！」
伊莎贝拉没有再追问。
布莱恩转过头，没再看她。
他心里清楚，这个女人可不是个安分的女人，既然冒出了这样的想法，自己必须得有个解决方案。
现在这种状态维持不了多久。
送走伊莎贝拉，布莱恩看着天空，开始下雪了。
今天是东大的春节，自己得去给主人拜年。
「去湾顶山庄。」
「OK。」车辆向湾顶山庄开去。
清晨。
韩清早早起床，打开窗户，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天空中飘着稀稀拉拉的雪花。
「开始下雪了啊！」她伸手接住雪花。
凉丝丝的。
李伟宏在院子里溜达，正在痛苦地倒时差，昨晚没睡好，硬忍着睡了两三个小时就起来了，精神有点不济。
韩清喊道：「李叔，进来吧，天凉别冻着感冒。」
李伟宏转头笑着摆了摆手，中气十足地喊道：「没事，小韩。」
他今年还不到50，对於男性来说还在壮年。
李伟宏走到游艇边，看着游艇，很是有些羡慕。
凯萨琳这个女人真厉害，竟然能创下那麽大家业。
昨晚他睡得很不好，一方面是倒时差的问题，一方面是儿子的境况与他想像得完全不同，让他有些摸不准头脑。
儿子的寄宿家庭太富，超过了他的想像。
麻烦的是，他跟李察的关系很生疏，李察并不愿意跟他多说话，他也不知道找谁打听。
其他人都不会中文，张博是外人也不了解。
只有这个叫韩清的女学生，还能打听一些信息。
他能感觉到其他人对自己非常尊重，不仅是那些保镖，包括凯萨琳、克里斯蒂娜，都是这样。
太奇怪了。
从社会地位来说，自己跟这两个女强人完全没有可比性，对方不应该那种态度。
而且，昨天安排房间的时候，他也能看出来，李察似乎在这里能做主。
李伟宏很是想不通。
不一会，韩清裹着厚厚的羽绒袄走到院子：「李叔。」
韩清走到院子里。
对於她这种穷人家的留学生来说，在纽约能住上带院子的房子，实在太难了。
她想活动活动身体，但是李伟宏在这里，她不好意思，只是站在原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李伟宏笑了笑，问道：「小韩啊，你可了解李察的情况？」
「这......」韩清有些犹豫。
她昨天就看出来，父子俩的关系很不和睦。
不过对於东大权贵家的情况，她一点也不想掺合，自己只是个惨兮兮的博士小牛马，哪有资格参与这些麻烦。
克里斯蒂娜和凯萨琳都对李伟宏那麽尊重，自己哪敢放松对待？
韩清只说好话：「李叔，李察学习很厉害！高中就被克里斯蒂娜特招进夏校，还进了细胞实验室，他是个天才，他可是导师内定的学术继承人，我只能仰望。」
臭小子真的这麽厉害吗？李伟宏琢磨了一下，询问道：「小韩，我对美利坚的文化不了解，他们这个圣女，到底是个什麽地位？」
他也在网上看到一些关於黛比的消息。
不过对於东大人来说，什麽圣女，封建迷信罢了，根本没人在意。
也没几个网站、报刊会把黛比的新闻翻译过去，大多数东大人甚至还不知道在美利坚有位名声显赫的圣—黛比。
如果不是黛比是李察的女友，李伟宏也不知道黛比。
「圣女？」韩清同样两眼一抹黑。
作为最底层的牛马，她天天都忙着打工、写论文、做科研，哪有时间了解宗教关系？
在她眼里，黛比就是个大网红、大美女、美利坚传统碧池：啦啦队长。
圣女到底是个什麽玩意，她根本没有精力去了解。
「李叔，我是生物的，真不懂这些，我们国内也没这种东西啊。」
李伟宏看着韩清，他能看出韩清确实不懂，这是个很单纯的女孩。
「你了解什麽？都给我说说，我看不懂英文。完全不知道网上在说什麽。」李伟宏感到自己到了美国，跟文盲一样，非常不适应。
「好吧。」韩清只能讲讲自己知道的。
「黛比据说展示了几次神迹，被天主教认定为圣女......」韩清说着神迹，实际上跟大部分东大人一样，压根就不信。
李伟宏也没在意，在他看来，神迹这东西大体上跟以前玩把戏的差不多。
大多是唬人的玩意，或者类似看风水的道士，或者跳大神的家伙。
跳大神...
难不成是个宗教骗子？李伟宏心里瞎猜。
他来到美利坚，两眼一抹黑，本能地对什麽都有些怀疑。
现在的麻烦是，房子还买不买？
如果黛比真的家境那麽好，自己还买个200万美元以下的房子，完全没用啊。
雪很快停了，大家逐渐都醒了过来。
除夕夜12点，在纽约是中午11点。
李察决定跟东大时间一起过年，所以，这顿年夜饭只能中午吃。
不过，有的留学生或者华裔，则把今晚当成除夕来过。
李察打算吃完饭跟黛比一起去唐人街转转，法拉盛、唐人街春节会举办舞狮、庙会、
年货市集，更有过年气氛。
早晨7点，央视春晚就已经开始了。
李察打开电视当成背景音，不过没人看。
李伟宏的手机也忙碌了起来，不停发消息、打电话，给合作夥伴或者相关领导拜年，或者接下属、合作夥伴、朋友的拜年。
韩清也忙着跟国内亲友发消息拜年。
今天需要做顿大餐，海伦、艾米莉、ALEX等人都会来，凯萨琳做不了，李察请的东大上门厨师团队也到位了，正在厨房准备，一堆饭就要几千美元。
韩清和黛比一起在厨房瞎忙活。
大家一起热热闹闹，也让韩清忘记了远离家乡、独自在外过年的惆怅。
很快，东方菜式的香气就从厨房逸散过来。
门厅的鞋柜上摆了一盘橘子，旁边插着几枝梅花，玻璃瓶里换了新水。
天花板的吊灯下面挂了一串红灯笼，沙发靠背上搭着一条红色的绒毯，昨天许冰的人布置的，李察本来觉得多余，看起来倒是喜庆。
上午9点，海伦和艾米莉到了。
「我去接个人。」李察亲自出门，让李伟宏看得有些憋气。
女人都接，不接老子..
很快，李察带着海伦、艾米莉进了门。
李伟宏看到海伦，有点发懵。
这是个漂亮的西方女人，穿着浅色大衣，围巾松松地绕了一圈，手里提着一个浅棕色的纸盒，用中式的红色绸缎系了个蝴蝶结..
主要太漂亮了！
跟电影里的大明星一样。
李伟宏一看那女孩看自家儿子的哀怨表情，就知道这女孩又是一个喜欢李察的。
还有那个海伦旁边的女孩，看起来更成熟，两人长得有点像，大约是姐妹，也在偷偷看李察。
嘶..
这小子！
这几年到底过得什麽生活！
李伟宏顿时感到，自己对儿子生活的了解实在太少了。
他本来以为，儿子一个人在海外，过得凄凄惨惨的，结果，这就冒出来三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女人了！
而且，你小子是怎麽敢把三个女人叫回家的！
这又不是你家，是凯萨琳的家啊！
你真不怕黛比发飙？
黛比到底真的喜欢儿子，还是玩玩而已？
李伟宏看向黛比，只见黛比看海伦的眼神，醋意滔天！
作为一个老男人，他怎麽不知道这代表什麽？
紧接着，李伟宏想到了更多的疑点。
怎麽这个家里，似乎是李察当家做主？
这不对吧？
对了，还有这个韩清，她跟儿子到底是什麽关系？
真的只是学姐学弟？
海伦怯生生地站在李察面前，美眸哀怨地道：「我自己烤的曲奇，不太甜。我知道你们东大不喜欢太甜的口味。」
「谢谢。」李察笑了笑。
海伦环视一圈，有个陌生的东方中年男人，长相......似乎跟李察有点相似？
「这位是？」海伦好奇地问道。
李察看了李伟宏一眼，随意地道：「我父亲。」
海伦吓了一跳，没想到在这里见到李察的家长，赶紧上前道：「李先生，你好，我是海伦。」
李伟宏无奈地看向李察。
李察不想让海伦难堪，就翻译道：「海伦跟你打个招呼。你问声好就行。」
李伟宏郁闷地瞅了李察一眼。
你小子也不给我介绍下！
我也不知道她说的什麽，怎麽问好？
再说了，你们俩到底什麽关系啊？
我要不要送礼物？
你让海伦和黛比见面，真的没问题吗？
韩清发现父子俩的龌龊，连忙帮忙翻译了一遍。
李伟宏这才打了招呼。
艾米莉穿着海伦同款外套，笑嘻嘻地道：「海伦叫我来蹭饭，顺便也过个东大的新年，体验体验。」
李察笑道：「欢迎！欢迎！」
在混乱、嘈杂和古怪的尴尬中，大家互相认识了。
一辆黑色的凯迪拉克缓缓停在湾顶山庄1200号门前的车道上。
车身很长，玻璃是深色的，在午後的光线里几乎看不到里面的人。
车停稳之後，副驾驶的门先开了，一个穿深色西装、耳麦线从衣领下方伸出来的年轻男人先下车，站在车门边扫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问题才微微侧了一下头。
后座的门才打开。
布莱恩下车的动作不快不慢。他在门口站定後，先饶有兴趣地抬眼看了一下门廊上方那两盏红灯笼，又看了一眼门框两侧的春联。
门口值守的保镖在车头转向车道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
见到来者的气势，他知道对方是个大人物，紧接着就认了出来：是大名鼎鼎的硬汉布莱恩！
众议员！
保镖顿时肃然起敬。
道格上前道：「布莱恩—安德森议员是李察的好友，他要来给李察拜个年，请通知一下。」
汉森马上通过耳麦获得消息，快速通知李察：「李先生，布莱恩—安德森议员来了。」
他也来了？李察以为布莱恩没空，结果他也来了。
来了反而是麻烦，在外人面前，他只能整理了一下衣服，亲自走到门口迎接。
李察走到门口，主动伸手跟布莱恩握手，布莱恩也表现得恰如其分，就像一个关心後辈的大人物。
两人演完。
「请。安德森议员，我的父亲来了。」李察笑道，然後附在耳边低声道：「你平常对待就行，不用太正式。」
「OK。」布莱恩明白，李察在提醒自己不要露馅，立刻在前面走，李察稍微在後面进了房间。
汉森和众保镖看到此幕，暗暗咋舌。
联邦众议员：硬汉布莱恩！
这可是实打实的大人物！
居然跟李察这麽亲切！
布莱恩点了点头，然後他走进客厅，走到李伟宏面前停住。
布莱恩一到场，众人都不由自主地安静下来，客厅里原本分散的注意力几乎同时收拢到他身上。
哪怕除了黛比，没人认识这个老人。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提醒，但所有人的目光都同时落在了布莱恩身上，一个政客就是
这麽擅长吸引旁人的注意。
对於大部分人来说，众议员还是很遥远的大人物。
布莱恩没有像见普通朋友那样直接握手或寒暄，他在距离两步的地方站住了，微微欠了一下身，幅度不大，但姿态清晰，不是弯腰，是那种在公开场合见到长辈时自然放低的姿态，让人能感觉到他的敬意，但又不至於让李伟宏觉得拘束。
李伟宏有点懵，不知道面前这个一看就很有威势的老人，到底是什麽身份。
只有黛比认识布莱恩。
布莱恩微笑道：「你好，李先生，我是布莱恩，新年快乐！」
李察对父亲正式介绍道：「布莱恩—安德森，联邦众议员，他向你拜年。」
联邦众议员！
李伟宏哪怕不了解美利坚，也知道这个词代表什麽。
众议会，美利坚的最高立法机构！
众议员，相当於东大国家级代表！
你小子怎麽认识这种大人物的！
李伟宏人都麻了，颤颤巍巍地上前，握了握手：「你好，你好，安德森议员。我是李伟宏，李察的父亲。」
布莱恩双手握住李伟宏的手，然後又虔诚地跟黛比打了声招呼，互相祝福，画十字，然後才跟其他人随意地寒暄了几句，最後便跟着李察一起上楼上书房了。
布莱恩离开後，李伟宏还晕晕乎乎的，小声问韩清：「那个老人真是众议员？」
韩清哪知道，苦逼的博士牛马昏天暗地地做实验、写论文，哪有功夫了解什麽众议员o
她马上打开手机，在维基百科搜索布莱恩的名字，很快就找到了布莱恩—安德森的个人简介和照片，把手机给李伟宏看：「就是他。确实是个众议员。」
卧槽！李伟宏看着手机上的照片，整个人都懵了。
李察这小子到底在美利坚做了什麽！
韩清倒是还好，对於牛马来说，延毕和导师，都远比一名众议员恐怖。
她还没有真正进入美利坚社会，根本不了解一名众议员意味着什麽。
李伟宏的脑子都混乱了。
他看着儿子跟布莱恩一起上楼的动作，感觉李察似乎跟对方的关系非常亲密！
对了，布莱恩还跟黛比打了招呼，两人似乎很熟悉？
还是说，圣女在美利坚的地位非常高？
李伟宏低声道：「小韩，帮我好好搜搜圣女，这个身份到底意味着什麽？」
李察带着布莱恩来到书房，关上门，便坐在沙发上，布莱恩站在面前，凝声道：「主人，今天的事，我不知道你父亲要来....
「没事。」李察随意地道：「你把他当成一个凡人就行。与我们的事无关。你过来找我，有什麽事？」
布莱恩不可能只为了拜年就跑过来，那不是布莱恩的性格。
凡人......布莱恩咀嚼了一下这个词，说起了正事：「伊莎贝拉非常着急，我未必能压制她很久，她会成为一个麻烦。我对未来的规划，需要您的指引。」
李察示意他继续说。
布莱恩继续道：「我想後年竞选参议员，但是我不知道该不该做。众议员会不会对您更有帮助，或者竞选参议员会消耗您更多力量，我接下来需要做什麽？」
李察明白了。
布莱恩基本已经实现了众议员的目标，他需要知道自己的下一个任务了。
李察问道：「你想竞选参议员，并提前告诉伊莎贝拉明年你要竞选参议员，把众议员留给她，来
稳住她？」
「是的。」
李察沉吟了一下，没有回答布莱恩的问题，反问道：「你在众议员位置上待了多久了？」
布莱恩顿了一下：「18年。9届。」
李察随意地问道：「9届众议员，那麽你在驴党内部的排名有什麽变化吗？」
布莱恩滞住了。
还真没有...
18年，9届连任，他的资历已经足够深，但是他在驴党内部的盟友并没有几个。
在这18年里，他没有组建起自己的全国性人际网络，没有培养出能够接班的梯队，没有在关键委员会里拿到决定性的席位。
他依然只是一个纽约第六选区的老牌议员，在国会里的存在感止步於「那个从NYPD出
来的莽夫」。
李察淡定地道：「参议员竞选需要全州范围的选票，你在纽约市有名气，但在上州你有多少支持者？
在布法罗、罗切斯特、雪城，有几个人认识你？选参议员需要你在整个纽约州都有选举组织。你现在的竞选网络能覆盖全州吗？」
布莱恩沉默了几秒，坦诚地道：「————确实不能，难度很大。」
李察道：「布莱恩，你在众议员位置上已经做了18年，你没有往上走，不是因为你不够努力，是因为这条路不适合你。」
布莱恩的呼吸顿了一下。
这种话，道格也隐晦地提醒过。
不过，道格的身份让他的话没有足够的分量，布莱恩并不相信道格的判断。
但是李察就不同了。
同样的话，从不同人的嘴里说出来。
效果完全不同。
李察继续说：「众议员和参议员都是在议会里跟人吵架、拉票、妥协。你不擅长勾心斗角，你擅长的是利用手里权力做你想做的事情，比如你这段时间在NYPD做的事情很巧妙。简单来说，你擅长运用权力，而不是跟人争权夺利。」
这......布莱恩有些迟疑。
难道自己要退回去当NYPD局长？
「纽约市长。」李察说出了一个出乎意料的选择：「或者纽约州长。我认为执政官更适合你，而不是政客。这一点，我并不替你做决定，无论你成为参议员，还是成为纽约市长，对我都有不同的助力，但是你应该选择一个你擅长做、做得好的位置。」
布莱恩沉默了。
他扪心自问，自己是想继续在华盛顿跟一群说话绕三圈的人周旋，还是回纽约来，管2000万人的城市、几千亿的预算、以及整座城市的运转？
我在NYPD做了那麽久，亲自管理过一座城市最大的执行机构，那是我最舒心的一段日子，而不是当看似更位高权重的众议员。
如果我当了市长，未来要做的事情，本质上跟当年当局长的时候是一样的。
只是那时候自己的权力范围是NYPD，未来可以覆盖整个纽约！
布莱恩陷入了沉思。
他当了18年众议员，从来没有想过要回纽约当市长，他想的是更进一步，成为参议员。
但是，现在李察说出来了！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真的有更不错的选择。
如果竞选市长的话，现在的局面其实非常棒！
今年就是市长选举年，曼特森是个笨蛋，西奥多还没上台。
自己完全可以藉助曼特森的手，悄悄搞死西奥多，如果失败，也是曼特森背锅。
「————市长。」布莱恩重复了一遍：「我认为市长是最佳选择，州长任期4年，明年才竞选，参议员六年一届，则要等到後年。」
「所以，我要做两件事，一边悄悄准备，参加市长竞选，我还有1个月时间。4月才会
宣布最终的驴党市长候选人。我需要在4月前拿到候选人名额。在此之前，我都在暗处，可以悄悄准备。其次，我要开始培养伊莎贝拉，承接我在第六国会选区的政治遗产了。」
「伊莎贝拉要接手我的选区，避免我失去联邦议会的影响力。」
李察满意地道：「那就这样吧，另外，我不希望再看到步枪协会NRA，你要搞定他们。必要的时候，告诉我，我可以帮你。」
步枪协会？那是个强大的敌人！布莱恩压力巨大，不过心中充满了斗志，两个新目标让他重新焕发斗志，冲劲十足。
没有主人的协助，他没自信往更高峰冲击。
现在，终於有机会再往前一步了！
布莱恩像个嗜血的猎人，新的猎物让他无比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