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沅陆县的桐油坊不多，断龙山镇的更少。即使这里是桐树种植大镇，也只有五六家桐油坊。
古老爷和宋里正一早就领着各家的坊主守候。
坊主甲问：“老古，孙大人究竟找我们何事？”
古老爷不厌其烦地回答：“不是说了吗？孙大人要参观你家油坊。”
坊主乙急着问：“孙大人打算参观所有油坊？”
古老爷确定地点头：“是，一家一家地去参观。”
坊主丙不解地问：“为何一家一家地参观。整个断龙山镇，你家油坊最大，直接参观你家就好了。”
古老爷两手一摊，无奈地说：“孙大人早就参观完我家的。”
坊主丁皱着眉头提出心中的不安：“古老爷，实话说，孙大人参观你家油坊，是从头到尾这样参观？”
眼珠子转了转，低声说：“你家的油坊工艺也参观了？”
古老爷撇了撇嘴，知道坊主丁的担忧，因为他之前也这样担忧。但得到洪油的方子后，所有担忧都是在做无用功。
断龙山镇炼油的这点技术，呵呵，说好听是技术，其实屁也不是。
古老爷直言不讳地回复：“收回你的那点小担忧，孙大人参观你家油坊，那是看得起你，应该高兴才对。”
围观的坊主：......
好嚣张的古老爷，好想打他一顿。
坊主戊问道：“古老爷，孙大人是不是对你说了什么？”
谁知道古老爷一秒承认，毫不否认：“是，孙大人对我说了好多。”
围观的坊主：......
宋里正出来打圆场：“各位，稍安勿躁。孙大人很快就来，你们就知道什么事了。”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宋里正，谁不知道孙大人来了就知道什么事，问题是现在七上八下，好着急好焦虑。
宋里正讪讪地道：“各位，这次孙大人来断龙山镇肯定不是坏事，要是坏事，咱们还能舒坦这么多天吗？孙大人是谁？ 那是沅陆县的官老爷，要对我们做坏事，哪里还会如此平静，不要担心。”
话是这么说，一日没见到孙大人，一日不知道结果，一日不安心。
千等万等，众人终于等到孙山的缓缓而来。
齐刷刷地行礼问好：“草民见过孙大人。”
孙山做了一个免礼的动作，然后说道：“各位，今日把你们齐聚在一起，是有重要的事要说。”
坊主们伸长脖子，张开耳朵，心砰砰跳，仔细聆听。
孙山又说：“等参观完你们的油坊再说。”
宋里正&坊主们：.......
好想破口大骂，最迫切知道真相偏偏越不说真相，这样会让人很崩溃。
然而坊主们即使再烦躁，也得先领孙山到油坊。
从甲油坊到戊油坊，一间油坊一间油坊的参观。其中最难受的就是孙山直截了当地问油坊的秘方。
众油坊主：......
气得要跳脚，恨不得一巴掌拍死孙山。
他身为官老爷问就问了，反正大贪官最喜欢强取豪夺。最可气的是当着竞争对手问，简直杀人诛心。
夺人饭碗，如杀人父母，被竞争对手知道秘方，还不如干脆杀了他们吧。
一旁默不作声的古老爷低着头，心想着：你们那点炼油手艺，在孙大人跟前，如蚂蚁和大象。孙大人能看得上？呵呵，所谓的传家秘方，几代人严防死守，呵呵，结果屁也不是，可悲可悲啊。
古老爷一边哀叹同行的可悲，一边也哀叹自己的可悲。固步自封，毫无进步。
幸好遇到孙大人，要不然哪里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桐油。
各家坊主顾左而言其他，打死也不说传家手艺。孙山也不勉强，不过还是把五家油坊参观完。
说真的，五家油坊是真正意义上的小作坊，小得不能再小的那种，毫无参观价值。若不是为了走在第一线了解情况，给钱也不来。
一行人转移回客栈，坊主们长长地松了一口气，陪全场的宋里正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就孙大人这样的参观法，坊主没提刀砍过来，已经够仁慈了。
要知道，断龙山镇出了名的穷山恶水出刁民，能在镇上混的，没几下怎么行。
宋里正随后又对上杨捕头的大砍刀，贾弓头的大弓箭，或许坊主们早就提刀了，但暴力机关在此，不敢造次。
孙山轻轻地吃了一口茶说道：“各位，今日本官看过你们的油坊了。怎么说呢？手艺不行，出品桐油也不行。哎，你们炼出来的哪里算得上是桐油。”
坊主们：......
脸绿了又黑，黑了又红，忍了又忍，当忍不住的时候看到大砍刀和大弓箭，最后还是忍下来了。
宋里正摸了摸额头上的冷汗。
心想着：孙大人说话真不客气，一点脸面也不给。说好的读书人，谦谦君子呢？
孙山继续说：“各位，你们的桐油也只能在沅陆县卖卖，出了沅陆县，不要说卖，送也没人要。”
坊主们：......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坊主甲忍不住地喊道：“大人，你这话不对。送怎么没人要呢？白送的东西不要是傻子，大人可以送给我。”
其他坊主投去赞赏的目光，恨不得鼓掌拍手叫好：说的好，说的实在太好了。他们的桐油一点也不差，孙大人说话太过分了。
古老爷低着头，一言不发。
自家桐油被孙大人说得一无是处，心里难受。但这些都是实话，再难受也得受！
兜仔和大胖胖坐在角落里，奋笔疾书，记录今日开会的内容。
听到孙山的话，忍不住提心吊胆，害怕坊主打过来。
知道做官可以为所欲为，但也不能如此直白吧？瞧瞧坊主们，气红了眼，一副要打人的凶残模样。
孙山继续问：“各位，你们有没有打算提高一下手艺，做出更好的桐油？”
坊主们忍不住翻了翻白眼。
坊主乙直言：“大人，谁家不想提高炼油的手艺，无奈一直提高不了。大人，炼油不比吃饭喝水简单，不是你想炼出好油就能炼出好油的。”
宋里正正襟危坐地聆听，恨不得堵住坊主的嘴。
孙大人说什么就什么了，不理会便是，为何顶嘴呢？瞧瞧孙大人身边的护卫，打起来打得过吗？
即使打得过，之后呢？是想舍家弃业逃到武陵山，从此成为流民吗？
宋里正拼命地给坊主们使眼色。即使使得眼抽筋，依旧使。
然而孙山比想象中的好脾气，丝毫不生气地说：“各位，如今有个提高炼油技术的机会，你们想要吗？”
话一落，坊主们整齐划一地投去了震惊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