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家添丁，给家中学渣缓冲了三天。
第四天，休沐，孙山终于有空检查乌头几人的课业。不看还好，一看青筋暴起，恨不得拿起鞭子狠狠地抽下去。
也终于明白为何夫子老是用戒尺打手掌，打到猪蹄的那种。面对学渣，再温和的一个人，也会暴躁。
孙山定定地坐在太师椅上，定定地看着满头大汗正在背书的乌头。
明明很简单的一篇文章，就是背不出来，按照这学习进程，别说考科举，能不熟读诗书都有问题。
孙山冷冷地问：“乌头，我去巡查的日子，有没有用心背？”
乌头几乎要哭出来，面对山叔黑如墨的一张脸，从未有如此过得心惊胆颤。
孙山挑了挑眉，皱着眉问：“乌头，想什么？回答！”
乌头：.....
想什么？当然想跑路了！想离开沅陆县，回孙家村。
见躲不过，不得不支支吾吾地回答：“山叔...我....我有好好....地背书....就是....不知道为何....就是背不过。”
孙山不信书都背不过的读书人，只认为不够努力。
尽量压制内心的暴动，语气淡淡地问：“背不过？怎么就背不过？里面的字全认得出来不？”
字倒是认得，但连在一起就是背不出来。
乌头脸蛋红红，耳根红红，羞愧地回答：“山叔，认得！”
孙山又问：“文章可理解？”
乌头点了点头。这些文章夫子都讲过，也跟同窗讨论过，明明白白地知道其意。
孙山又问：“没按照我教导的方法背书？”
所谓的背书方法，就是先理解其中的意思，重点攻略句子，再引申出别的含义，理解整篇文章的中心思想，最后反过来一字一句地背诵。
熟读【四书五经】是科举的前提重点文章的背诵默写，更是科举必不可少的内容。
至于课外拓展，孙山对眼前的小子们已经不抱希望了。
乌头委屈巴巴地回答：“山叔，我是按照你说的方法背诵的，但就是背了这句忘了那句，背了这段，忘了那段。山叔...我...我脑瓜子笨，背不出来。”
几乎要跪下来负荆请罪了。
乌头自认为很努力，就是不出成绩，他也不想的。
孙山冷哼一声：“怎么会背不出来？这么简单的背诵，只要读过书的都能做到。少给我找借口，摆明就是偷懒，不用心。”
乌头：.....
脑壳嗡嗡作响，漫天的飘雪落在身上。自我感觉背窦娥还冤。
可以说他笨，但不能说不努力。平日里认真上课，也就偶尔打瞌睡，对待课业从不敢怠慢。
孙山挥一挥手，吩咐道：“桂哥儿，把乌头拉去跪祠堂。”
乌头：.....
来了，果真来了。就知道会跪祠堂，早就做好准备了。
孙山又说：“今日不准吃饭。对着祖宗忏悔。”
乌头：.....
呜呜~~~好惨好可怜，呜呜~~~~
桂哥儿人逢喜事精神爽，对谁都笑。可看到乌头连背书都背不出来，哪里还能笑得出来。
听令地钳制乌头，拉到祠堂跪拜。同时庆幸小黑仔的目标是做书童，不是考科举。
看看，科举多难啊，还是安安分分做书童，陪伴小蛇子，督促小蛇子读书。
乌头下去，牛仔上来。
孙山还未开口。
牛仔一秒滑跪，呜呜地哭喊着：“山叔，我...我背不出来。山叔....呜呜....我也写不出来。山叔...你惩罚我吧...是我不好，不要生气.....”
孙山：.....
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牛仔多么有自知之明，毫不挣扎地赴死，不拖泥带水，果断利落，不给任何希望。
面对这样一个顽劣的小子，孙山嘴角动了动，压制内心的皮鞭。
冷冷地问：“为何写不出来？为何背不出来？”
牛仔向来沙胆，干脆利落地回答：“山叔，我就是写不出来，背不出来，没有原因。”
孙山：......
深深地呼气，深深地吸气，挤出一丝丝微笑问：“你有没有努力？”
牛仔直截了当地回答：“山叔，我没有。”
见孙山的脸色越来越黑，赶紧说：“山叔，我怀疑我脑子有问题，上课老是想到外面。山叔，我也怀疑屁股有问题，老是坐不住。”
孙山：.....
好一个勇于自我解剖的牛仔，能看出自己患有【少儿多动症】，而且还敢于说出来。
孙山面皮微微抽动，挥一挥手道：“桂哥儿，拉牛仔道祠堂。”
桂哥儿还未说话，牛仔又开口了：“山叔，不用桂叔陪，我自己能去。”
说完后，站了起来，头也不回地走出书房，走向祠堂。
孙山：......
双拳握紧，幽幽地说：“跪祠堂前，打十个板子。”
一步一步往外走的牛仔：......
脚一顿，转过头，正对上孙山那双如同毒蛇狠辣，又高高吊起的三角眼。
牛仔：.....
忍不住啊~~~~了一声，整个小身板重重坠落，最后不得不被桂哥儿拎着走。
走了牛仔，来了盖头。
孙山先查看课业，见字如见人，终于能带上一点喜悦。
赞赏地道：“盖头，字写的不错。”
除了虎鸣，小肥妹，就属盖头的字最好看，连兜仔也比不上，可见是有天赋的。
牛仔眼睛亮了亮，惊喜地抬头，想不到会被表扬。
害羞地说：“山叔，我的字写得一般般。”
事实是一般般，只不过矮个子里挑高个子。
孙山看了看写的课业，中规中矩，毫无特色，便放到一边，抽背。
一开始还跟得上，渐渐就跟不上，之后背诵全文，盖头背得断断续续，最终如所料完成的七七八八，并没有惊喜。
孙山问道：“盖头，若真要走科举，熟读背诵默写诗书是必须的。你告诉山叔，有没有好好地努力过？”
盖头是个诚实的孩子。
点了点又摇了摇头：“山叔，我很努力了，可 读着读着就走神，背着背着就忘记。山叔，我的脑瓜子不好，记不住。”
盖头的情况比乌头好的那么一丢丢，然而远远不够。
孙山无力地说：“盖头去跪祠堂，好好反省。”
盖头：.....
山叔的脸明明很平静，为何还要去跪祠堂？
本以为逃过一劫，最终命运一样，殊途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