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僖宗李儇,是唐懿宗李漼的第五子,其生母为惠安皇后王氏。咸通三年(862年)五月八日,李儇诞生于长安大内东内宫殿之中。彼时晚唐宫廷早已不复盛唐的恢弘清明,朝堂积弊丛生、奢靡之风盛行,深宫高墙隔绝了民间疾苦,只余下皇室的骄奢安逸,为这位幼帝日后的人生轨迹埋下了深重的伏笔。李儇幼时初名李俨,年岁稍长后受封普王,安居深宫王府,安然度过了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
自呱呱坠地起,李俨便生长在森严闭塞的深宫之内,自幼抚育教养、起居饮食皆由宫中宦官全权打理,从未受过帝王储君的正统训导,也无贤臣名士悉心辅佐教诲。晚唐中后期,宦官专权已成积重难返的顽疾,内廷宦官为牢牢掌控皇权、把持朝政,刻意隔绝皇子与外廷文臣、世间百态的联系,只以嬉乐安逸豢养宗室子弟。长年浸淫在这样的宫廷环境中,李俨自幼不知民生艰难、不懂朝政经纬,终日所见皆是宫苑嬉闹、奢靡宴乐,所思所行唯有游艺消遣,久而久之,便养成了肆意放纵、耽于游乐的性情,全然没有皇室子弟该有的沉稳气度与家国担当。
长大成人后,李俨彻底沦为沉迷游乐的皇室子弟,世间流行的嬉乐技艺、市井玩乐营生,他无一不爱、无一不精。骑射驰骋、剑槊习武、推演法算、丝竹音律、对弈围棋、博弈赌戏,各类技艺消遣他皆潜心研习,造诣颇深。而在众多玩乐喜好之中,他最为痴迷、技艺最为卓绝的,当属盛行于唐代宫廷的马球之戏。李俨打马球天赋极高,加之终日苦练、沉迷其中,骑术精湛、击球精准,驰骋球场、挥杆击球进退自如,技艺远超宫中常年以此为业的宫廷高手与优伶侍从。
仗着一身高超的击球技艺,李俨素来颇为自负,常自诩球技天下无双。一日,他与贴身优伶石野猪在宫中球场闲谈,意气风发地直言:“世人皆以科举取士,凭才学入仕,朕若参加击球进士科考试,凭朕一身球技,定能一举夺魁,高中状元!”
石野猪素来机敏聪慧、善于讽谏,深知这位皇子沉溺嬉乐、荒废本心,又见晚唐江山风雨飘摇、社稷岌岌可危,心中满是忧虑,便借机委婉劝谏。他从容躬身答道:“陛下球技冠绝天下,自是无人能及。可若是上古尧舜这般圣明贤君担任礼部主考官,以治国安民、勤政贤德为取士标准,恐怕陛下非但无法高中状元,反倒会因耽于嬉乐、荒废政事被严加责难,最终遗憾落选啊!”此番谏言巧妙委婉、一语双关,暗含规劝之意,可彼时的李俨早已心性浮躁、耽于享乐,全然听不出其中的良苦用心,只是淡然一笑而过,依旧我行我素,丝毫没有收敛嬉乐之心、勤勉向学之意。
咸通十四年(873年),晚唐王朝的颓势愈发猛烈,唐懿宗李漼常年奢靡无度、沉溺佛道、怠于朝政,常年透支身心,于这年七月骤然病重,卧榻不起,大内深宫人心惶惶,朝堂权力真空,一场围绕皇权更迭的暗流悄然在内廷涌动。
唐懿宗病重弥留之际,并未提前册立储君,朝堂群龙无首,手握禁军大权的宦官集团趁机把持朝政、操控皇权。当月十八日,执掌宫廷禁军、权倾内廷的左军中尉刘行深、右军中尉韩文约为首的宦官势力,为扶持年幼易控的君主、长久把持朝政,决意拥立时年十二岁的普王李俨为皇太子,同时为其更名李儇,敲定了皇位继承人选,彻底掌控了皇权更迭的主动权。
咸通十四年七月二十日,唐懿宗驾崩,十二岁的皇太子李儇于先帝灵柩前登基即位,正式承袭大统,成为晚唐新一任帝王。因其年岁尚幼、全然不懂朝政,朝政大权彻底落入拥立有功的宦官手中。刘行深、韩文约二人以定策拥立之功,居中总揽内外朝政,权倾朝野,双双被晋封为国公,开启了僖宗朝宦官专权的黑暗格局。
彼时的李儇,不过是一名懵懂无知、年幼孱弱的孩童,从未接受过帝王储君的系统培养,既无理政之才,更无治国之志,根本无力掌控偌大的唐王朝。登基之后,朝野大小政务、百官任免、政令推行,全然不能自主决断,事事皆听从宦官摆布,俨然成为宦官集团操控的傀儡君主。
在一众掌权宦官之中,唐僖宗李儇最为信任倚重的,便是大宦官田令孜。自李儇幼年入宫起,田令孜便专职照料他的日常起居、饮食作息,长年陪伴左右,悉心逢迎、百般讨好。自幼缺失亲情、长于深宫的李儇,对这位朝夕相伴的宦官滋生了极深的依赖与亲近之情,全然不顾君臣尊卑、皇室礼制,亲昵地称呼田令孜为“阿父”,对其言听计从、深信不疑。
登基之后,李儇即刻破格提拔田令孜,任命其为左神策军中尉,将宫廷禁军、内廷事务尽数交由其掌管。自此,田令孜凭借帝王的极致信任与手中的兵权,彻底总揽朝中大小机务,朝堂所有重大决策、政令颁布、官员升降,皆出自其手,唐僖宗彻底沦为徒有虚名的摆设,晚唐皇权彻底旁落宦官之手。
其实早在唐懿宗统治末期,盛极一时的大唐王朝早已千疮百孔、积弊糜烂,亡国之兆已然显露无遗。时任翰林学士的直臣刘允章,目睹朝堂腐败、民生凋敝、天下崩乱的惨状,痛心疾首,冒死呈上《直谏书》,以字字泣血的“国有九破”,精准概括了彼时大唐山河破碎、社稷将倾的危亡局势。
所谓“九破”,其一为终年聚兵、战乱不息,各地藩镇拥兵自重,朝廷连年征兵征战,兵祸绵延不绝;其二为蛮夷炽兴、边患四起,周边外族势力日渐强盛,屡屡侵扰边境,边关战火常年不息;其三为权豪奢僭、逾制妄为,世家权贵、藩镇豪强奢靡无度,僭越礼制、肆意妄为,藐视皇权国法;其四为大将不朝、藩镇割据,各地军事将领拥兵自立,拒不朝拜朝廷、不听中央调遣;其五为广造佛寺、劳民伤财,皇室与权贵沉迷礼佛,大肆兴建寺院、剃度僧尼,耗费无数民力财力;其六为贿赂公行、吏治败坏,朝堂上下贪腐成风,卖官鬻爵公然盛行,无钱无势者难立足朝堂;其七为长吏残暴、鱼肉百姓,地方州县官吏暴虐无道,苛政扰民、肆意欺压黎民苍生;其八为赋役不等、税政混乱,赋税徭役分配不公,豪强权贵逃税避役,沉重负担尽数压在贫苦百姓身上;其九为食禄人多、输税人少,朝堂冗余官员、闲散权贵数不胜数,坐食俸禄者不计其数,勤恳耕种、缴纳赋税的百姓却日渐凋零。
除朝堂社稷的“九破”危局外,刘允章更深入民间,细数苍生百姓遭遇的“八苦”与“五去”,淋漓尽致地揭露了晚唐底层百姓流离失所、求生无门的悲惨境遇,字字皆是民生血泪,句句尽显时代悲歌。
这本已是濒临崩溃的乱世残局,待到唐僖宗即位、幼主临朝、宦官专权之后,非但没有丝毫革新整顿、止损挽回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每况愈下。宦官把持朝政、肆意弄权,奢靡享乐之风更盛,吏治腐败、藩镇割据、赋税苛重、民生凋敝的种种弊病持续恶化,曾经恢弘壮阔的大唐盛世,已然彻底走向末路,一场席卷天下的乱世浩劫,即将轰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