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河没有回答,老莫在李星河的心里冷笑了一声:
“小子,这就是所谓的天下第一剑派。”
“表面上看很光鲜亮丽,但是到了里面就变得非常糟糕。”
“张奎表面上是外门大执事,实际上就是周家在通天剑派安插的一个棋子。”
“所谓的克扣新晋弟子份额,也不过是他每个月孝敬周家的一份心意。”
“在他之后的人得到了大部分的利益,他自己也可以得到一些好处。至于寒鸦峰上的那些老弟子。”
老莫的话里带点讽刺的意思:“死了也不会有人查的。反正通天剑派的账本上,他们每个人的份额都是按照规矩发下去的。至于最后能不能得到,就另说了。”
李星河嘴角微微上扬。
原来如此。
难怪那位引路的老弟子临别时眼中满是不忍。
所以寒鸦峰上的那些老弟子见到他之后,一个个都躲着他。
并不是不想帮忙,也不是不敢帮忙。
只是这条黑色的利益链早在寒鸦峰上就已经盘根错节地盘踞了数十年。
他们处在其中,要是敢多说一句,只怕连每月的份例都保不住。
……
孙义站在李星河身边,脸色很难看。
过了很久很久,他才咬着牙说道:“李兄,那么我们……”
李星河没有回答,只是慢慢抬起手来,掂了掂手中被克扣了的储物袋。
“送上门的资粮,不吞白不吞。”
老莫在识海中笑起来,声音有些促狭:“小子,你早就准备收拾这货了?”
李星河抬起头来望着远处高大巍峨的剑城,眼中的寒光更加冷酷。
“我要让他把这些年吃下去的每一枚灵石,每一粒丹药,每一卷剑经!”
“连本带利,一次性的,全部吐出来。”
……
深夜的时候,黑乎乎的如同泼了墨汁一样。
寒鸦峰上冷风呼啸,刀割一般的撕扯着陡峭的山岩。
七十二号洞府外面,一个小个子的人影像贼一样溜了进来,反手把门缝堵上之后,才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吐出的气里还有白茫茫的热气。
来人是孙义。
他脸色苍白,额头上的冷汗因为一路上提心吊胆,紧张过度而渗出,鞋子跟袜子也被山路上的冷露浸湿了。
“李兄,没有影响你休息吧?”
孙义压低了声音,在黑乎乎的洞府里四下里看了看,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了。
李星河坐在洞府中间一块平坦的青石上,手里拿着一只缺了口的粗瓷碗。
碗中所盛的水就是普通的山泉水,并没有灵气。
他没有抬眼,只是轻轻的吹了一下碗里的一片枯叶,淡然的说道:“说吧,你打听到什么了。”
孙义快步走到一张石凳旁坐下,身体前倾了一些,把呼吸尽量控制在最低限度。
“李兄,我们小看了张奎!”
“这张奎在通天剑派外门管事的位置上,已经扎根了十五年!”
十五年。
外门弟子流动很快,三年一小比,五年一大考,上去的人很多,但是掉下去的也很多。
能够在管事的位置上坐稳十五年,肯定不是一般的人。
“此人的修为并不算很高。”
“在内门的话,这样的修为是看不出来的。”
孙义眼里面露出了一丝忌惮,“但是这十五年来,外门每年分给几千名弟子的丹药,灵石,兵器等物品,没有一件不是经过他之手的。”
“随便从嘴里挤出一点来,就可以喂饱一帮走投无路的恶人。”
“目前他手下的老弟子有二三十人,在外门已经形成了一个谁也不敢轻易招惹的势力。”
李星河端着粗茶碗,神色依旧很平静:“还有什么呢?”
“最致命的就是他本人的身份了!”
孙义吸了一口气,说话的速度也快了起来,“张奎这老东西是南荒周家嫡系一脉的外甥!按辈分来说,他跟被你在擂台上废掉的周昊,乃是远房的表兄弟!”
“周长风长老就是南荒周家在宗门中的一个大人物,对张奎这个远房侄孙一直都很照顾,往年也经常提拔他。”
孙义见到李星河的脸非常平静,心里十分着急:“李兄!你在擂台上废了周昊的剑手,就等于是在南荒周家脸上扇了一记耳光!”
“周家在南荒是什么样的存在?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张奎将你安排到寒鸦峰七十二号洞府,那里连鸟都不愿意拉屎,只是一道开胃菜罢了!”
李星河将粗瓷碗慢慢送到嘴边,喝了一口水。
周家要报仇了?
自从他在擂台上挥剑斩断了周昊的手臂之后,他就没有想过那些高傲的世族会宽恕自己。
在弱肉强食的修行界中,打输了就想靠自己的后台来压制对方。
如果压不住就用卑鄙手段,这是世族门阀最擅长的做法。
“我知道了。”
孙义见到李星河面对泰山崩塌也面不改色的样子,既佩服又为他担心。
他一咬牙,又靠近了一些:“李兄,还有一件事情你要知道。张奎手下的三个最恶毒的手下,在外门被称为寒鸦三煞。”
“马虎,黄猛,赵锋。”
“这三个人都是外门的老弟子。”
说到这,孙义眼神里露出一抹恐惧。
“这三个人手上……据说沾了七八条同门弟子的血!都是新入门的,自以为有很高的天赋,不服从张奎,不交规矩钱的新人。”
“刑律堂好几次都接到有人举报,但是这三个人下手非常狠毒,而且十分干净,每次都能找到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孙义盯着李星河说:“李兄,你要小心一些!这三个是张奎用来对付不听话的人的死士!”
李星河端着茶杯的手稍微停顿了一下。
识海之中,有一股寒意渐渐扩散出去。
沾了同门七八条命?
看来,通天剑派的外门比表面上看上去的要肮脏得多。
张奎依靠周家的关系以及自己手中的权力,在寒鸦峰上建立了覆盖整个天空的黑网。
任何想要破坏这张网的人,都会被他扼杀在黑暗之中。
李星河慢慢的把手中的粗瓷碗放到了石桌上,碗底跟石桌相碰,发出清脆的嗒一声响。
他抬起头来,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一点惊慌失措的表情,反而有一种让人觉得可怕,很深邃的感觉。
“孙兄。”
李星河对孙义说道:“以后不要再上寒鸦峰了。”
孙义一呆:“李兄,你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是认为我因为害怕牵连到你,才来送信的吗?”
“我知道你不是。”
“只是……该来的很快就会来。到时候,血腥气太重,你别沾上。”
孙义看见李星河清瘦的脸庞,刀削似的坚毅,嘴唇张开又闭上,想说些什么,但是面对着一双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所有的言语都哽在了喉咙里。
从灵溪镇出来的年轻散修,骨子里有一股子韧劲,比任何世家子弟都要疯狂,狠辣。
“行。”
孙义重重的点了点头,伸出拳头在李星河肩上轻轻打了一下。
“你自己要注意身体!有事随时找我!”
说完,孙义没有继续停留,而是推开木门,悄无声息的融入到黑夜之中。
看着孙义消失的地方之后,李星河就把目光收起来了。
沉重的石门轰然落下,将洞府与外界的冷夜隔绝开来。
李星河又坐在了青石上,盘膝而坐。
闭关修炼!
三天的时间,要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到最佳状态!
第一天。
李星河闭目沉思,神识很快就进入了识海之中。
在浩渺无垠的识海之中,有一口巨大的鼎盘旋着,散发出古老,原始的气息,这就是天地熔炉!
熔炉里面,赤红的火焰十分猛烈,在熊熊燃烧的大火之中,有一块散发出耀眼光芒的道果碎片。
那是太上长老赵崇文被炼化之后留下的仙人道果!
尽管大部分的能量已经在之前的突破中被消耗掉了,但是剩下的残余精气,对现在的李星河来说仍然是一笔无法估量的巨大财富。
周家随时都有可能发动致命一击,张奎跟寒鸦三煞也在暗中窥视。
“给我炼!”
李星河心中低吼一声,神念如疾风骤雨一般涌入天地熔炉。
轰!
熔炉中的火焰立刻就燃烧得非常旺盛,把仙人道果残余下来的所有的仙灵之气都给剥离出来之后,再顺着身体上的经脉一股脑儿的灌进丹田里。
《诸天熔炉道》心法在体内快速运转。
每一条经脉都被纯净无比的仙灵之气胀得隐隐作痛,但是李星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跟灵溪镇上所经历的苦难相比,这些痛苦根本不算什么。
滚滚热流在体内奔腾咆哮,洗涤骨骼,锻炼血肉,将他本就比同阶修士要强很多的肉身底蕴,再次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第二天。
沉闷的轰鸣声一直回荡在李星河的身体里。
仙人道果残留的灵气全部被吸收之后,李星河身上因突破太快而产生的浮躁之气,也开始迅速沉淀下去。
此时武帝境的基础已经非常稳固!
他身上有一层暗金色的光芒,呼吸的时候会发出雷鸣一样的声音。
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