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子神色复杂,李星河是他刚刚提拔上来的散修峰主。
但苏剑尘向来是个不讲理的刺头。
若真牵扯到李星河,事情恐怕会变得更加棘手。
但是目前为了平息争端,林道子也只能低声传音:“苏师弟,既然说到星河,就让他上前一步。”
话音刚落,就有一个懒洋洋的,带有嘲弄意味的笑声从人群中传了出来。
“哈哈哈。”
“沈天霄,你自己拉不出屎来,倒怪起茅坑不平了?”
苏剑尘手里拿着红泥酒葫芦,在空中晃悠着走出来。
李星河穿一身青色道袍,站在他的旁边,眉宇间流露出的是平和醇厚的玄门道韵。
一瞬间,数万目光都集中到了李星河身上,尤其是王腾。
李星河神色从容不迫,体内的诸天熔炉也开始慢慢运转起来,把所有的杀气,纯阳剑罡都埋在了最底层。
整个人都有一种清新淡雅,超凡脱俗的感觉。
即使在王天罡神念探测的时候,李星河的眼神中也流露出散修对大能的敬畏之情。
“就是他?”
王天罡收回神念之后,眉头皱得很紧。
在他感觉中,眼前青年的基础非常扎实。
但是气息完全是道家苦修的样子,一点都没有葬仙谷里那个亡命剑修的凶恶。
王天罡转过头来对王腾沉声喝道,“腾儿,你可要看仔细了!在葬仙谷折断你一条胳膊的是不是这个小畜生?”
王腾盯着李星河,无论怎么看,眼前这个白面青年都很平和,并没有和绝谷中的凶徒有共同之处。
片刻之后,王腾眼中的凶恶变成了迷茫和烦躁,咬着牙摇了摇头。
“回太爷……不是他!”
通天剑派很多暗中捏了一把汗的长老们,顿时松了一口气。
王腾话音刚落,一旁的苏剑尘却是直接跳脚大骂起来!
“好你个沈天霄!还有你们这群王家的狗东西!”
苏剑尘的手指差一点就戳到了沈天霄的鼻子上,唾沫星子乱飞。
“你们沈家和王家狗咬狗,斗了几千年也没有分出胜负来,现在王家被剁掉了胳膊成了笑话,沈天霄不想着怎么样自证清白?倒把脏水泼到我唯一的关门弟子身上!”
“老夫就这么一个宝贝徒弟!”
“前些日子自妖圣秘境归来后,深感道基不稳,一直在老夫的青峰后山闭关苦修,由老夫亲自以本命剑意替他洗髓伐骨,整整三日,寸步未离青峰半步!”
“这点,通天主峰的值守道童都有记录!”
苏剑尘双臂交叉在胸前,冷冷地盯着王天罡和沈苍穹,霸道的冷笑道。
“虽然我现在把执法堂的事情交给了下面的人去做,但是并不代表我不关心宗门中的事情,你们以为我的剑生锈了,随便谁都可以踩上两脚吗?”
“今天如果不给老夫和我徒弟一个交代的话,沈天霄,我现在就一剑劈了你的天霄峰!”
“王天罡,你也不要妄想安稳地从通天剑派的大门出去!!”
苏剑尘在中州是出了名的战斗疯子。
当年他一人一剑杀得敌对宗门血流成河的事迹,在中州老一辈修士心目中依然凶名赫赫。
此时见到这个老疯子发火,就连林道子也有些头疼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沈天霄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他万万没有想到王腾会否定李星河的身份。
更没想到的是苏剑尘这个人一点面子都不给,在两大世家面前把那人骂得狗血喷头!
“苏长老,我也没有恶意,只是怀疑而已,你何必在这里大叫大嚷的?”
沈天霄还是不死心地看着李星河:“况且即使面貌可以不同,但是万一你这个徒弟用了什么障眼法呢?”
说道这里的时候,沈天霄直接看向了李星河。
“你要是心里没鬼,为什么站在这里不说话?”
听到这话,李星河心里冷笑,王家也就算了,毕竟他是真砍了人家。
但你沈天霄自己上来找骂,那可就不怪我了。
于是他然后向前走了一步,给林道子鞠躬。
随后抬起头来,目光直视沈天霄:“沈天霄,虽然我们之前有仇,但是也已经约定好了三年的时间。”
“现在三年还没有到,你就无缘无故地给同门师侄安上灭门大罪,难道你是害怕了吗?”
“我现在才刚到真仙六重。王道子是中州鼎鼎大名的大日纯阳体,已经达到了真仙极境,身边还有许多强大的护卫。”
“你口口声声说我砍掉了他的一条胳膊,那我倒要问问你,在你看来,王家的第一道子和金霞峰的绝顶护卫都是泥捏的饭桶吗?”
这一番话就如连珠炮一般,使得在场的人都愣住了。
沈天霄被李星河的话气得脸色发青,半天说不出话来。
战舟之上,王天罡,王腾二人听到这话,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毕竟王腾再怎么说也是半步天仙的大日纯阳体。
如果承认自己被眼前这个刚突破到六重的散修给砍了一刀。
那他直接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王腾也是给力,眼看着李星河都这么说了,也直接开炮。
“够了!沈天霄,你休要在此混淆视听!”
王腾狠狠的咬着牙,紧紧的盯着沈天霄,眼中的怨恨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加炽烈。
“本少交手之人乃是极道剑修,杀伐果断,剑意狠绝,绝非此等平庸之辈!”
“你沈家自己做下的苟且之事,非要拉一个无辜弟子出来顶罪,简直令人作呕!你沈天霄若真是个男人,便认下这桩因果,少在这里像个跳梁小丑般东拉西扯!!”
敌人之敌,就是朋友。
尽管王家仍然对通天剑派怀有敌意,但是看到沈天霄被自己宗门的一个弟子顶得哑口无言。
甚至被苏剑尘指着鼻子破口大骂的时候,王天罡和王腾心里也莫名其妙地产生了一种扭曲的快感!
沈家想要借刀杀人,把王家的人当成了傻子来耍弄?
没门!
沈苍穹见到沈天霄脸色很难看,眉头微皱,心里也暗暗咒骂沈天霄太浮躁。
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但没有把黑锅甩出去。
反而让沈家在王家面前丢了面子,显得沈家心虚怯战!
“行吧!”
沈苍穹冷哼一声,打断了场中的争吵,阴冷的目光看向王天罡。
“王老怪,今天你已经见过了人,也问过了!”
“根本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是天霄峰所为!如果你还是不服气的话,我现在就陪你在这天穹之上打上三千回合!”
“没有胆量就带着你的残废孙子滚回金霞峰去养伤,不要玷污了我们通天剑派的清净之地!!”
王天罡胸膛急促的起伏着,望着林道子把守在山门外面。
杀气腾腾的沈苍穹,旁边摩拳擦掌的疯子苏剑尘。
如果这样一直拖下去的话,到时候太上仙门和王家就会成为中州人取笑的对象。
“好,很好!!”
王天罡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咬紧了牙关说道:“今天发生的事情,老夫金霞峰已经记在心里了!断臂之仇,毁道之恨,我王家绝不会善罢甘休!”
“通天剑派,沈家!来日方长,咱们走着瞧!!”
九艘金色战舟带着满腔的屈辱,最后还是撕裂了虚空,原路返回到太上仙门。
但是山门前凝重到快要滴出水来的气氛。
沈苍穹面色铁青,袍袖一挥,撕裂虚空带着沈家几位长老直接回到了中州沈家祖地。
临走的时候,沈苍穹对沈天霄失望透顶。
不但没有将黑锅扣在别人头上,反而当着通天剑派所有人的面,给沈天霄定了一个心胸狭隘,想陷害同门后辈的罪名。
又让整个沈家白白背上一笔血仇!
此时的沈天霄站在天霄峰顶的迎风石上,在他之后,天霄峰的核心真传有好几个人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
在中州年轻一代中他是高傲的剑疯子,虽然跋扈但是向来以狂傲自居。
如今倒好,王家认定是他暗中抢了炉鼎,砍了王腾的胳膊还不敢认账。
沈家宗族长辈则责怪他行事鲁莽,在通天剑派前丢尽了世家脸面。
至于宗门之内,甚至连普通内门弟子看向天霄峰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异样与鄙夷。
两头受气,被架在火上生生烤得皮开肉绽!
沈天霄手中那块万年温玉雕刻成的阵盘也被他捏成了碎片,随风飘散。
“李星河!苏剑尘!”
王腾是个没脑子的蠢货,认不出那天的贼人,难道他沈天霄还猜不到?
这天下间哪有那么巧的事?
李星河前脚刚回宗,戴雨珊后脚就失踪,王腾随即在葬仙谷被人用天霄剑诀砍断了一条胳膊!
那小子就是仗着苏剑尘这条老疯狗撑腰,在山门前表演了一出天衣无缝的双簧!
“首座!”
虚空微微荡漾,一道身穿紫黑道袍的干瘦身影悄无声息地自暗处浮现而出。
正是传功长老赵玄通。
“天霄,今天山门外面发生的事情我全都看在眼里了。”
赵玄通走到沈天霄身边,目光沉静地望着青峰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