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豁然抬眸,那双圆溜溜的眼睛里写满了紧张:
“山长,你方才该不会……?”
秦明:“…………”
他干咳一声,尴尬地让开身子。
“你先将衣物送进去,再取一支炭笔和几张宣纸给我。”
绿萝见秦明这副表情,顿时猜到了什么,小嘴一瘪,哦了一声,转身朝着营帐走去。
刚走进寝帐,她便鼓起了腮帮子,跺了跺小脚,小声嘟囔道:
“绿萝啊绿萝!给你机会,你把握不住啊!”
“你说你,就不能自私一点,自己先洗吗?!”
“现在好了,连后面来的,都超过你了……”
绿萝耷拉着脑袋,绕过屏风。
屏风后,慕容月迦和慕容星弥正站在浴桶旁低声说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慕容星弥下意识地往慕容月迦身后缩了缩,待看清来人是绿萝,才长出了一口气,拍着胸脯道:
“绿萝,你可算来了。”
绿萝点了点头,抱着衣物走到两女面前,将襦裙递了过去。
她的目光在姐妹俩脸上来回扫了一圈,见她们除了脸颊有些泛红之外并无异样,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
[看她们这副样子……倒不像是……]
这样想着,绿萝转身,走出被屏风包围的浴间,朝着寝帐一隅的书案走去。
隔间内。
慕容月迦取出其中一套襦裙递给慕容星弥,压低声音用吐谷浑语说道:
“小妹,方才的事,你别太放在心上。”
慕容星弥朱唇轻抿,碧蓝的眼眸里还氤氲着一层水汽,声音闷闷的:
“阿姐,你……你就不生气吗?”
慕容月迦系丝绦的动作微微一顿,脸颊又烫了几分,但语气却稳得出奇:
“生气有什么用?”
“再说了,他此前在营帐中便已见过奴穿亵衣的样子,那时奴便想通了——阿姐早晚是他的人,”
她顿了顿,直视着慕容星弥的双眼,补充道:
“你我也是。”
慕容星弥张了张嘴,小脸涨得通红,半天才憋出一句:
“可是……可是这也太羞人了……他毕竟是阿姐的夫君……”
慕容月迦转过身来,伸手替妹妹拢了拢散乱的棕发,语气柔了几分:
“傻丫头,咱们姐妹如今能有个安身立命之所,已是上天垂怜,哪有资格再去奢求其他的东西?”
“再者,秦郡公不仅文武双全,而且还生得这般好看,阿姐不相信,你就一点儿也不动心!”
“阿姐……”慕容星弥俏脸一红,跺了跺小脚,随后转过身去,娇嗔道:
“你就知道戏弄人家,人家不理你了!哼!”
慕容月迦莞尔一笑,眼神温柔。
与此同时,绿萝已从书案上取了一支炭笔和几张宣纸,转身朝帐外走去。
“小月姐姐、小星姐姐,你们慢慢收拾,奴先出去了。”
“有劳绿萝妹妹。”
慕容月迦应了一声。
绿萝抱着宣纸和炭笔出了寝帐,快步走到秦明面前,双手将东西递上,垂着脑袋小声道:
“山长,您要的炭笔和宣纸。”
秦明接过,见绿萝情绪不高,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微笑道:
“有劳了。”
绿萝被秦明那只温热的大手覆上头顶,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僵在原地。
秦明的掌心宽厚而温暖,指腹带着薄茧,在她发顶轻轻揉了两下。
力道不重,却像一股细小的电流,从头顶一路窜到脚心。
绿萝圆圆的脸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连小巧的耳垂都透着一层粉意。
她低着脑袋,两只小手死死绞着衣角,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愣是一个字也没吐出来。
[山长……山长摸奴家的脑袋了……山长……他好温柔……]
[绿萝啊绿萝,你要加油啊!总有一天……嘿嘿……]
秦明浑然不觉自己这随手一揉造成了多大的波澜,收回手掌,温声道:
“天色不早了,你回去歇着吧。”
“嗯……”
绿萝的声音细若蚊蚋,福身一礼,小声道:
“学生恭送山长。”
秦明笑了笑,转身就走,心中却是一片沉重。
[终归是看了她们的身子,若是就此不了了之,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未免有些……说不过去。]
[至少……得给雪儿一个交代……]
这样想着,秦明调转方向,朝慕容雪的寝帐走去。
慕容雪的寝帐在百里芷寝帐的北侧,相隔大约二十步。
帐外只挂了一盏灯笼,光线比别处暗了几分,想来是她一贯清冷的性子,不爱张扬。
秦明走到帐前,掀帘而入,点起案上烛火,将绿萝方才送来的宣纸和炭笔在案面上摆好。
秦明坐下来,深吸一口气,开始凝神静气。
他准备一边画画,一边等慕容雪主仆三人回来。
片刻后,秦明提起炭笔,开始画百里芷的肖像。
炭笔在宣纸上轻轻勾勒,百里芷那温婉恬静的面容渐渐浮现。
她斜挎着药箱,站在一株杏树下,微微侧着头,唇角含着一丝温柔的笑意,眉眼间尽是一派从容与恬淡。
秦明画得极快,仿佛那张脸早已刻在他心里,每一笔都恰到好处。
然后是慕容雪。
她的面容清冷如霜,凤眸微垂,唇角紧抿,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孤傲与倔强。
秦明画到她的眼睛时,笔尖微微一顿——那双凤眸的神韵,竟与萧媚娘有几分相似。
最后是高璇。
这个羞涩内向的少女,在秦明的画中却呈现出了一种别样的美。
她的杏眼微微睁大,带着几分懵懂与怯懦,唇瓣轻抿,仿佛随时都会受惊逃走。
秦明在她的眼角添了一笔极淡的弧度,让那张原本怯生生的面孔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三幅画完成,秦明放下炭笔,将画纸逐一卷起,收入袖中。
他靠在椅背上,望着案上摇曳的烛火,脑海中却再次浮现出此前百里芷帐中那幅香艳画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