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衍仙山外头,云海平得跟冻住了一样。
一道金绿光从山门飞出去,越来越小,没了。没人追。没人敢。
那仗打完,消息散得比瘟疫还快。没到半天,腹地上万个宗门,能喘气的全知道了。传讯符在头顶嗖嗖乱窜,各家的探子跑断了腿。听说了细节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全傻了。
残界来的,没几天工夫,单枪匹马推了一整个一流宗门,正面把一个老牌大宗师打到低头。腹地那片天,让一个人给翻过来了。
现在提林野这俩字,不用介绍。谁都认得。
之前那些把残界当破烂地儿看的,把野道当泥踩的,满嘴正统无敌的,一夜之间全不吭声了。这事儿教明白一个理——武道不看你是哪来的,道也不分什么正统旁门,拳头和心思,就这两样。
当初跟着通缉令满世界追杀的,现在全缩在洞府里头连门都不敢开,怕林野哪天顺路回来扫他们一遍。那些二流三流的宗门连夜改规矩,尊卑那套卷吧卷吧扔了,秘境灵脉赶紧往外让。散修们到处嚷嚷,憋了一千年,可算出头了。
一天工夫,整块地方变了个样。
整出这么大动静的人,早不在天衍阁那一片了。他正一个人在无人荒原上赶路,脚底下全是碎石头和干裂的地皮,头顶上那片天空得让人发慌。
飞了三天,他一直在想那天的架。
紫衍真人不弱,圆满大宗师,手上握着一流宗门,占了地利,有阵法撑腰,搁腹地这块算是到顶了。可跟他打的时候,那些东西挨个崩。说到底,自己的路跟这些人不一样。武药两道揉一块儿,无瑕万道,这些东西他们碰都没碰过。
“腹地到头了。”林野瞅着远处,“大宗师就到这儿了,再想往前,这地方装不下。”
大宗师上头是王境。到了那一步,能占地称尊,能开宗立道,能抢上古秘境的本源。可他翻过的所有古籍、传承记录里头,腹地将近一万年没出过王。
不是没人够格,是这地方本身不行——天地缺角,地脉干了,规矩不全,养不出那号人。
想到王境,只能往荒古遗境的核心去。那是上古战场剩下来的最后一块完整地方,规矩全的,道源浓的,埋着一堆万古机缘。当然也埋着一堆能随手拍死大宗师的玩意儿。
跑了三天三夜,横穿万里荒原,世俗宗门的地盘早甩没影了。眼前全变了——天灰蒙蒙的,罡风刮过来跟刀子削脸一样,空间碎成一棱一棱的,大地裂着口子往外翻黑土。骨头棒子东一根西一根,破刀烂剑插在地上,血迹早干透了,黑乎乎一片。空气吸进去又凉又沉,一股子几万年没人来过的味儿。
荒古遗境核心禁区,到了。
脚踩进去那一瞬,万武塔猛地一抽,金光暴起,绿纹疯转。从来没这么急过。
嗡——
整片天地跟着哼了一声,禁区深处涌上来一股气,老得没法说,远超大宗师的层次。
“有东西。上古的。”林野停住脚,全副心神锁住。
腹地那些地方道韵薄得跟纸一样,万武塔连动都懒得动。就这片上古战场留下来的禁区,还存着完整的道。
这时候禁区深处猛地蹿出来一道灰白光柱,粗得吓人,直接捅穿了天。光柱上头慢慢浮现一层虚影——上古神魔抡着家伙打,道祖互相劈,万宗举旗子伐天,天地碎成渣。画面翻过去,最后定在一个东西上。
一座悬在虚空里的九层殿,跟时间磨了不知多少万年了。门楣上四个大字,风化成那样了还认得清:镇道古殿。
轰隆隆——
整片禁区开始晃。睡了万年的残魂、道骨、遗迹全醒了,地底下、虚空里钻出无数细碎流光,往那殿的方向飘。
“远古遗迹——出来了!”
远处几道藏了不知多久的气息同时炸了。有老得不成样子的极限大宗师,有上古残脉的隐世传人,有窝在禁区里的太古异兽王。全被惊动了。
整个荒古遗境,一下子乱成一锅粥。
林野站在禁区边儿上,盯着虚空里那座九层殿的影子,眼睛烧得发烫。万武塔在体内疯转,拆着古殿漏出来的残存道韵。没一会儿,一段埋了十万年的信息浮上来:
镇道古殿,上古万道的中枢。里头有王境破境本源、道祖的感悟、万道本源种子、史前逆天功法。九层,一层一道机缘,一层一道死关。蹬上第九层,能摸到武道的底,能掌万道的权。
林野脑子嗡了一下。
这就对上了。腹地万年不出王,压根不是人的事儿,是所有王境的机缘全让这座殿锁死了。殿不开,就别想。
现在远古遗迹浮出来了,意味着这片地方的王境要彻底洗牌。天骄抢位,大道重开,万年头一回。
“九层,一层一层来。”林野往里走,朝着古殿影子的方向,“从残界打出来,掀了腹地的盘,砸了正统的碗。今儿进远古遗迹,闯镇道古殿,取王境本源。跨过这道坎,登王境,掌万道权。”
才往里走了几十里,面前的虚空拧了一下。一道透明的残魂影子慢慢凝实,漂在他跟前。破破烂烂的上古道袍挂着,那双眼睛一看就是熬了太久的。没杀意,没敌意,只有一股子等的太久磨出来的沉。
“万道归一……武药双融……无瑕道基……逆道参天……”残魂颤了颤,声音又老又远,像从十万年前那头的风里飘过来的,“十万年了……总算又等到了一个……真正的万道传人。”
林野停步,拱了手:“前辈哪位?”
残魂叹气,目光从他身上挪开,落到虚空那座殿上头。“老夫,镇道古殿守殿灵尊。十万年前跟道祖打的仗,殿破了,道沉了,肉身散成灰了,就剩这缕魂守着这摊子。”顿了一下,“十万年,闯进来的天骄没断过,个个冲着机缘来的。没一个能对上这座殿的道心。”
他看着林野,眼神重得像山。“就你——逆道破桎梏,万道融一身,无宗无派,不缚正统。你,是唯一能登顶九层、重新掌万道权的人。”
残魂声音沉下来:“少年人,镇道古殿现了,乱世要起来了,万道现在没主。你愿不愿意跟我进遗迹,承道祖留的东西,镇万古的乱,开一代新王道?”
林野站直了,没犹豫,点了头。
“愿意。”
俩字一落,整片万古禁区嗡地闷了一声。十万年死气沉沉的镇道古殿,这一刻终于等来了接它的人。
远古遗迹的大秘、王境最后那道坎、万道归属的局——从这俩字落地,才算真正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