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染透长空,大势倾轧而下。
暗红甲胄踏碎虚空壁垒,周身血煞翻涌如倾覆的血海,席卷千里阵域。苍穹之上原本悬浮的金色阵纹,在那寂灭血色的冲刷中不断震颤、退让,边缘细碎纹路寸寸黯淡。
他从万古幽寂中蛰伏而来,所求只有一件事——伐道夺本。
“当世大道残缺,桎梏锁死众生。”
沙哑冷冽的声浪炸响在天地每一处角落,裹着万古积压的戾气与偏执,穿透轰鸣风声与阵纹震鸣,压过一切杂音。
“你为残魂虚影,守着早已崩塌的旧道,徒占本源,毫无意义!”
“今日我破你镇道残躯,取你古道本源,重炼规则,重塑天行!”
话音未落,漫天血色骤然收拢。
无尽血海、寂灭煞气、漆黑道纹尽数涌入那柄血色弯刀。原本丈许的刀身瞬息暴涨至千丈,刀体漆黑为底,血色为纹,纹路如万古冤魂匍匐缠绕,刀锋开合之间,连周遭时光流速都为之迟缓扭曲。
这不是寻常神兵劈斩,而是伐道之刀。
是此人耗尽万古修为、沉淀无数岁月执念,凝练出的一式逆天大术,专为镇道虚影、古道规则而生。
幽谷崖顶立足之处早已崩碎,他立于虚空最高处,单手托举千丈血刀,猩红眼眸死死锁定阵心巍峨古影,全身甲胄纹路燃亮,精血、灵力、道基底蕴毫无保留,尽数灌入刀身。
“伐道——斩!”
一字落,刀落。
千丈血色刀罡撕裂苍茫天穹,裹挟颠覆古今的霸道大势,劈开漫天金色阵光,笔直斩向镇道虚影头颅。
刀势所过,虚空层层塌陷,黑色裂痕纵横蔓延,上古阵纹成片崩碎,金色流光漫天溃散。
外围所有修士看得通体冰凉,心神窒息。
这一刀,已经跳出寻常修士神通对决的范畴。
是对天地规则的挑战,是对万古古道的宣战。
“太恐怖了……此人的道,是寂灭伐道!”
“难怪他不惧上古余威,原来毕生修行,便是为了今日伐道!”
众人低语颤栗,连连后退,哪怕身处阵域外围,依旧被溢出的刀势压得气血翻腾,神魂刺痛。
东伯雪鹰眸光凝沉到极致,一瞬不瞬盯着场中对决。
他能清晰看见,血色刀身之上缠绕着无数破碎道痕、湮灭的法则碎片。
此人绝非当世修士。
多半是上古纪元崩塌、镇道覆灭之后残存的遗孽,于废墟之中蛰伏万古,以破灭道则为食,以寂灭戾气养身,等待大阵重启、虚影现世,伺机窃道夺权。
万古隐忍,只为一朝伐道。
其心智、隐忍、魄力,可怖至极。
就在血色长刀即将劈中古影的刹那——
阵心伫立的巍峨镇道虚影,第二次动了。
依旧是极慢、极沉的动作。
没有磅礴威势爆发,没有惊天异象升腾,只是缓缓抬起宽大古朴的掌印,横挡于虚空之前。
掌印浩瀚无边,覆盖千里阵域,掌纹纵横皆是上古道韵,每一道纹路,都是曾经镇压过一个纪元的天地规则。
淡金色古朴微光流转掌间,温和,厚重,安稳。
看似轻飘飘一挡,却如万古山岳横空,定住了飘摇天地。
轰隆!
伐道血刀与镇道掌印轰然相撞。
金与红两种极致力量剧烈冲撞、碾压、湮灭。
无尽刺目光浪以交锋点为中心瞬间炸开,横扫四野八荒。
狂风卷天,阵图狂震,千里废墟地表层层翻裂,无数残存断壁残垣直接化为齑粉。
恐怖冲击波肆虐全场,外围防御阵法剧烈震颤,阵纹明暗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脆响。
所有修士尽数运转灵力护体,依旧被震得连连暴退,不少修为稍弱者当场吐血翻飞。
强光夺目,天地失色。
无人能看清阵心之内景象,唯有两股极致对立的大道气息疯狂撕扯、碰撞。
一者为守,镇压万古,稳固天行,厚重无可撼动。
一者为伐,破灭旧规,颠覆古道,狂霸无可阻挡。
守道与伐道,于今日上古废墟之中,轰然对撞。
强光持续数息,方才缓缓收敛。
当众人勉强睁眼、再度望向阵心之时,全场死寂。
只见横贯虚空的千丈血色刀罡,已然彻底崩碎消散。
漫天寂灭血色层层褪去,不复先前滔天威势。
而镇道虚影那道古朴掌印,稳稳伫立虚空,微光依旧从容,未曾褪去半分。
只是虚影原本凝实不少的身躯,再度变得虚幻淡薄,轮廓隐隐透明——硬接这一式伐道绝杀,亦损耗了它残存不多的古道底蕴。
虚空高处,暗红甲胄身影微微一晃,后退三步。
每一步踏出,虚空都震出一圈血色涟漪。
他周身蒸腾的血煞黯淡大半,厚重甲胄之上,数道细密裂痕悄然蔓延,丝丝缕缕血色气雾从裂痕中逸散而出。
硬拼一记,他伤了。
万古蛰伏、凝练极致的伐道一刀,未能破掉镇道残躯,反而被古道余威震伤道基。
“不可能……”
沙哑低语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猩红眼眸之中,第一次浮现出极致的忌惮与阴沉。
“只是一缕残魂虚影,道体残缺、本源流失过半……凭什么还能挡我的伐道之术!”
他蛰伏十万载,研究镇道大阵、推演古道破绽无数岁月,自认早已洞悉旧道所有弱点。可今日真正对决,才知晓上古镇道的恐怖,远超他所有预估。
残躯尚且如此,若是全盛时期的镇道真身,弹指便可将他碾为飞灰。
镇道虚影漠然伫立,没有乘势追杀,没有展露喜怒。
苍茫洪音再度回荡天地,字字如古钟轰鸣,震得那暗红身影神魂剧烈震荡。
“道,可灭,不可伐。”
“基,可崩,不可窃。”
两句道音,落下审判。
话音未落,漫天残存的金色阵纹骤然齐齐亮起。
原本被血色刀罡崩碎的阵图瞬间重组、升华,亿万道上古道纹齐齐流转,汇聚成一条条金色锁链,自虚空深处呼啸而出。
锁链纵横交错,封锁四方天地,封死所有退路,朝着那暗红伐道身影缠绕而去。
这是镇道大阵的自发制衡,是上古规则对窃道伐道者的天罚禁锢。
暗红身影眼神骤然狰狞。
“残魂也敢欺我?!”
“你挡得住我一刀,挡不住我万古执念!”
他厉声狂吼,周身血色再度暴涨,破碎甲胄迸发出更为暴戾的寂灭气息。
既然巧取不行,那便强夺。
哪怕耗损道基、透支万古修为,哪怕硬生生撕裂上古阵域,他也要夺下这一缕镇道本源。
血色弯刀再度高举,这一次,刀身之上燃起了漆黑道火。
那是燃烧自身道基、燃烧万古积淀、燃烧毕生修为的寂灭道火。
是以己身大道为薪,燃尽一切,只求破局。
一场更为恐怖、足以彻底倾覆整片废墟的二次对决,已然蓄势待发。
外围,东伯雪鹰望着那燃起寂灭道火的血色身影,心脏骤然紧缩。
他清楚。
这一次对决,再无保留。
一旦彻底爆发,整片千里废墟将被彻底抹平,身处外围的他们,绝无幸免之理。
棋局,彻底进入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