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战火渐渐平息。
叛乱将领的逆道烙印被一一洗去,幡然醒悟的将士跪地请罪。潜藏在街巷角落的叛道死士,顽抗者被镇杀,狡黠者借密道遁走。
硝烟未散,联军驻地已一步步重归秩序。可损失已然铸成,无可挽回。
典藏阁内,学士们不分昼夜蹲在满地灰烬中,一点点捡拾焦黑残卷,拼凑破碎文字。关于息道祭坛的完整记载,终究难以复原。唯有那一句残语反复浮现——
息道祭坛,落于碎星古陆,隐于星骸之下,大劫临,则门现。
碎星古陆,上古一战崩解破碎,无数大陆残骸化作漂浮星海的碎片,疆域广袤亿万万里。碎块散乱漂流,没有固定航路,危机重重。想在其中寻一座上古祭坛,难如登天。
三日之后,城内大局已定。
中军帅帐灯火彻夜通明。
林野立于星图之前,面前铺开一张残缺的星海舆图。图上大片区域斑驳模糊,那便是碎星古陆所在,无数星骸碎片星罗棋布,遍布虚空。
帐下诸将分列两侧,神色凝重。
“碎星古陆凶险万分,上古遗留的禁制、游荡的残魂、空间乱流比比皆是。况且叛道巨头必然早已盯死那片地域,我们前去,等于主动踏入对方预设的战场。”一名老将沉声开口,“若是主力尽数离开驻地,诸天各处封印空虚,万一域外魔渊爆发,各地将无力抵挡。”
句句属实。顾此,则失彼。
林野指尖点在星图之上,目光沉静:“本源携带者只剩三十余日。一旦本源彻底挣脱肉身,不仅此人陨落,古息道源出世,叛道巨头得手,上古浩劫便会完整重演。相比之下,其余各处只能留重兵固守,坚守封印,不可主动出战。”
他早已拿定决断。
“我亲率一支精锐小队前往碎星古陆,不调动大军。大部队留守驻地,镇守各处魔渊封印,防备叛道余孽作乱。”
帐内众人纷纷一惊。
“林野大人,万万不可!叛道巨头一直在暗处窥伺,此行凶险莫测,只带小队太过冒险!”
“正因为凶险,大军行动目标太大,尚未靠近碎星古陆,便会遭到层层截杀。轻装精锐,才能隐秘潜入。”林野摇头,“墟古已与我心念相通,葬墟道纹可护身探虚,足以应对大部分险境。”
众人见他心意已决,不再劝谏。
一道道命令接连下达。挑选二十名身经百战、心性坚定的修士组成精锐小队,备好虚空飞舟、破禁法宝、疗伤灵药。留守诸将划分防务,传讯诸天所有势力,严守封印,警惕动乱。
城外临时结界之中,灵辇静静安放。
那名身负古息本源的修士,脸上古铜之色越来越重,眉心幽绿光芒时常自主闪烁,清醒的时刻越来越少。
林野走到灵辇旁,掀开帘幕。
沉睡之人睫毛轻轻颤动,勉强掀开一丝眼皮,眼神浑浊,残存的意识摇摇欲坠。
“不必为我强求。”微弱的声音断断续续,“若是……实在寻不到祭坛,到最后,便将我就地镇封。万万不可让本源落入叛道之手。”
林野看着他,缓缓摇头:“我会带你回来。”
一日清晨,晨光破晓。
虚空飞舟停泊在驻地外的高空,灵光内敛,外形朴素,便于隐匿行迹。二十名精锐修士登舟,灵辇被安置在飞舟内层禁制密室,层层道纹包裹,隔绝气息。
满城文武将士来到城外相送。
“我等守好诸天,静待大人归来!”
万千呼声,响彻四野。
林野踏上飞舟,白衣迎风飘展。他回头望了一眼这座饱经动荡的联军雄城,又望向更远方的诸天万域。
上古的仇恨,万古的阴谋,古息大劫的全部重心,此刻尽数落在碎星古陆。
嗡——
虚空飞舟灵光低鸣,撕裂云层,一头扎入浩瀚无垠的星海。
身后驻地越来越小,化作一点微光,很快隐没。
无尽星海,幽暗辽阔。星辰点点漂浮,罡风呼啸。
墟古的声音,在林野识海缓缓响起:“碎星古陆之中,不止有叛道在等候。当年上古大战战死的无数圣贤残魂、破碎道体,大多漂泊于此。那座息道祭坛,本就是古息道主陨落之后,以自身道力留下的最后后手。”
“叛道巨头想要夺取本源,可祭坛之内,也藏着他最不愿看见的真相。”
林野目光望向星海深处。那一片由无数破碎大陆残骸堆砌而成的昏暗区域,已经遥遥在望。
碎星古陆,到了。
可飞舟尚未真正驶入星骸地带,前方虚空骤然层层灰雾翻涌而起。
没有千军万马,没有铺天盖地的杀傀。
只有一道孤零零的老者虚影,静静悬浮在星雾中央。衣袍是褪色的上古圣袍,面容终于不再被灰雾完全遮蔽,露出半张沧桑冷酷的面孔。
一直隐藏于幕后的叛道巨头,在此地,正式现身。
他等候已久。
“林野,你终究还是来了。”
老者声音跨越虚空,悠悠传来,带着万古沉淀的偏执与冷意。
“碎星古陆,便是你的埋骨之地。也是古息本源,尘埃落定之所。”
幽暗星海,风浪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