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梧极北,万仞冰原横亘千里。
罡风如刀,卷着碎雪呼啸而过,天地间只剩白茫茫一片。冰层之下冻结着亘古不化的寒意,寻常元婴修士的护体灵光落在这片土地上,也会被瞬间磨得黯淡几分。
深海古墟的风波落幕,三日转瞬即逝。
林野孤身踏出诸天联军临时驻地,立于冰原最前沿的界碑之上。
界碑残破,碑身布满密密麻麻的古老裂痕,“北境封疆”四个古字早已褪色,却依旧萦绕着一丝镇压万古的厚重道韵。这里是人域疆土的最北端,再往前,便是被列为绝地的天锁裂隙。
风声猎猎,拂动他素白衣袍。
体内翻滚的古息本源已彻底沉寂,不再外泄半分气息。三日闭关调息,燃烧道基留下的重创稳住了大半,经脉间撕裂般的剧痛消退,唯独道基深处留下一道浅淡暗痕,如同无法磨灭的缺憾,时刻提醒着那场破阵的代价。
但转嫁本源碎片后的隐秘因果,也彻底隐匿。诸天之内,无人能通过气机溯源窥探分毫。
“天锁裂隙……上古封印的最后一道残垣。”
林野垂眸,指尖轻触界碑,冰凉刺骨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全身。他眸光深邃,透过千里冰封,直视极北虚空深处。
整片北境冰原上空,悬浮着无数细碎的金色锁链,纵横交错、层层叠叠,横贯天地。
那是上古遗存的天锁封印。
上古神魔大战落幕,域外裂隙崩开,人族先贤倾尽万千大道之力,铸造天锁大阵,以无尽神金炼锁、万古道纹为钉,封锁域外通道,将域外邪魔挡在人域之外。岁月流转,大阵早已残破衰败,无数天锁断裂腐朽,仅剩北境裂隙这最后一道封疆大阵,勉强支撑。
可如今,这最后的屏障也摇摇欲坠。
虚空中无数金色锁链布满蛛网般的裂纹,丝丝缕缕的漆黑魔气从裂隙缝隙中渗透而出,落在冰原上,瞬间将万年寒冰腐蚀成漆黑淤泥,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寂灭气息。
深海古墟的本源异动,看似只是一场机缘风波,实则牵动了整片天地的大道平衡。
古息本源移位,上古阵纹共鸣,间接撼动了北境天锁的根基。
“咔嚓——”
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自虚空深处传来。
一根粗壮的金色天锁骤然崩断,碎成漫天金粉,飘散在风雪之中。随着天锁断裂,北境裂隙猛地扩张数丈,浓郁的黑雾翻涌而出,裹挟着刺骨的域外凶煞,瞬间席卷方圆百里冰原。
地面冰层寸寸炸裂,漆黑魔气顺着裂缝钻入地底,原本死寂的冰原上,骤然滋生出无数扭曲的黑色纹路。
“终于压不住了。”
林野双目微凝,脚步轻踏,身形凌空而立。
他能清晰感应到,裂隙之后盘踞着无数隐晦的恐怖气息,皆是上古残存、蛰伏无尽岁月的域外残魔。此前他们被天锁死死镇压,只能蛰伏窥探,如今天锁松动,镇压之力大减,已然开始积蓄力量,准备冲破封禁。
更致命的是,不止北境一处。
西荒陨神渊、东极沧海断壁、南荒瘴山古隘,四大域外裂隙,尽数在今日出现封印松动的迹象。
古息本源易主,大道天平倾斜,上古封印集体进入衰败期。
这便是古墟本源异动引发的连锁天变,无人能避,无人能挡。
三道流光极速破空而来,落在林野身侧。
诸天联军三位坐镇长老,此刻皆是面色沉凝,眉宇间布满忧色。
“林野,四方封印同时异动,天机紊乱,我们推算不出裂隙之后的域外强者底蕴。”为首的白发长老望着漫天破碎的天锁,声音沉重,“联军探查小队刚传回消息,已有低阶域外魔影冲破封印,潜入人域边境,屠戮了三座边陲小城。”
另一名黑袍长老沉声补充:“天锁大阵残存之力不足三成,最多支撑七日。七日之后,大阵彻底崩碎,域外大军便可长驱直入。”
风雪更烈,魔气滔天。
原本只是暗流涌动的危机,彻底摆上台面,化作覆灭在即的灭世大劫。
林野望着不断崩裂的虚空天锁,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片沉静的冷冽。
深海古墟的局是内患,藏于人心、隐于阵营;今日北境天锁崩塌,是外劫,临于天地、迫在眉睫。
内患未除,外劫已至。
双重死局,轰然成型。
“不用等七日。”
林野缓缓开口,声音穿透呼啸风雪,清晰传入三人耳中。他抬手,指尖一缕微弱道韵流转,直指虚空裂隙深处。
“天锁虽残,阵纹未灭。上古先贤留的不是死封印,是活路。”
“只是这活路,需有人重铸阵眼,以身锁疆。”
话音落下,他周身沉寂的修为骤然复苏,原本压制的道基灵光缓缓升腾,哪怕带着暗伤缺憾,却依旧绽放出震慑天地的璀璨道韵。
三位长老神色剧变:“你要独自入裂隙?不可!裂隙之后凶煞漫天,域外强者蛰伏无数,贸然踏入,九死无生!”
林野转头,目光扫过千里冰封的北境疆土,扫过人域万千安稳山河。
“古息因果因我而起,天地失衡因我而生。”
“这道锁,该我来补。”
他一步踏出,身形化作一道白衣流光,冲破漫天风雪与漆黑魔气,径直向着不断扩张的北境天锁裂隙,孤身逆行而去。
虚空震颤,金锁碎落。
一人,赴天锁,镇万魔,封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