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墟城门口车流不息,往来修士络绎不绝。
此地毗邻古域废土,地处诸天边陲要塞,三年来汇聚四方散修、宗门探子、商会行者,鱼龙混杂,风气驳杂。寻常天骄过境,顶多引来几分侧目,从没有过今日这般阵仗。
林野缓步踏入城门的一瞬。
喧闹的城门口,声音骤然一滞。
人流涌动像被谁按下了休止符,万千谈笑声、交易声、问路声,齐齐断了。
起初只是近处几名守门修士、街边摊贩目光僵住,怔怔望着迎面走来的少年。
一袭素色青衫,身形挺拔从容,眉目清和淡然。没有张扬灵光,没有骇人气势,平平淡淡,却自带一股历经万古沉淀的沉静道韵。
可当有人看清他面容的刹那——
“是……是他?!”
一名驻守城门的老牌修士浑身巨震,手中长枪险些脱手,瞳孔骤缩,声音发颤。
三年。
整整三年。
诸天无数人只闻其名、传其事迹、敬其守道,却无人再见其真身。所有人都默认那位以身封灵的少年剑修,依旧沉眠古域,生死未知,沉睡无期。
谁也不曾想,今日,他会这般安然、这般从容地走出古域,踏入镇墟边城。
消息如同惊雷炸响。
“林野!是古域守道的林野真人!”
“他醒了!他从古域出来了!”
“三年沉眠,一朝入世,真的是他!”
短短数息,轰动席卷整座城门。
所有修士纷纷驻足回首,无数目光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尽数聚焦在那道从容前行的青衫身影上。
震惊、敬畏、炽热、好奇、难以置信……万般情绪交织,压得整座边城的空气都微微凝滞。
三年前古域一战,早已封神诸天。
独战五尊黑袍煞修,硬撼万古荒古真灵,绝境破境,燃心道心,重封万古凶煞,以一己之身挡下倾覆诸天的灭世浩劫。
这般战绩,纵观当代诸天年轻一辈,无人能出其右。
昔日传闻中的传奇、典籍里的守道者、万千修士心中的正道图腾,此刻就这般真实地行走在人间边城。
人群自动分出一条宽阔通路,无人敢上前阻拦,无人敢随意靠近。
敬畏至极,便是忌惮与疏离。
街边原本喧闹的商铺瞬间寂静,赶路的高阶修士驻足凝望,暗中潜伏的各方探子呼吸骤然急促,眼底掀起滔天波澜。
“传言非虚,他真的活着。”
“不止活着,气息愈发深不可测,平平淡淡,却如海渊难量。”
“三年沉眠养道,他的底蕴,早已今非昔比。”
议论声压得极低,却层层叠叠,传遍四方。
隐藏在人群深处、城楼阴影、街巷死角的数道煞道暗探,此刻早已心神俱震,浑身阴冷煞气几欲压制不住。
他们方才远远窥探,本以为只是一名路过的寻常剑修,谁料竟是他们暗中盯守三年、最畏惧的那个人。
恐慌瞬间扎根心底。
古域暗哨尽数被诛的消息尚未传回,他们甚至不知道外围十七处眼线已然全军覆没。此刻亲眼见林野入世,所有暗探心底只剩彻骨寒意。
这位守道者归来,意味着他们潜藏诸天的暗网,随时可能被连根拔起。
几缕隐晦至极的煞气波动仓促收敛,暗中之人已然萌生退意,想悄无声息撤离城池、传回绝密讯息。
可他们所有细微异动,尽数落在林野眼底。
他缓步穿行人群,神色始终平和淡然,目不斜视,仿佛未曾听见满城哗然,未曾察觉万千目光。
神魂铺开,整座城池一草一木、一灵一煞,皆在掌控。
八处煞道暗点,潜藏城内。
比城外千里暗哨更加隐蔽、修为更高、权限更大,是煞道安插在镇墟城的核心眼线,负责汇总情报、中转讯息、接应外围探子。
一举一动,牵动整片边陲星域的煞道布局。
林野没有动。
入城之初,不宜大开杀戒惊扰全城,更不宜打草惊蛇。
他需要这些暗探,需要他们传递讯息,需要借此牵引出藏在更深处的煞道脉络。杀鸡焉用屠刀,诛尽蝼蚁无用,钓出大鱼,方为根本。
与此同时,城中各方势力已然极速反应。
城南,万宝商会驻镇墟总分会。
几名衣饰华贵、气息沉稳的商会高层骤然腾空,联袂而来,面带恭敬,遥遥拱手:“我等见过林真人!真人安然苏醒,重临诸天,实乃天下正道之幸!”
万宝商会横贯诸天、中立立身,不偏正邪、只逐机缘。此刻第一时间出面示好,姿态放得极低,不敢有半分倨傲。
城西,几座正道宗门驻边城的执事长老紧随而至。
有人敬畏躬身,有人神色复杂,有人眼底藏着深深的忌惮。
这些宗门皆是诸天正道中坚,三年前尽数受古域浩劫庇护,免于灾劫,心底存恩。可看着眼前这名过于耀眼、过于超脱规则的少年,又难免生出制衡之忧。
恩与惧,交织混杂。
无数隐匿在城中的顶尖势力探子,全部收敛所有窥探,悄然蛰伏观望,不敢再暴露分毫气息。
一时之间,满城势力尽数以他为中心。
人群之中,另有几道隐晦深邃的目光,格外特殊。
那是几名看似年轻、却底蕴极深的陌生天骄,混杂在散修之中,眸光锐利、审视,带着同辈争锋的战意。
他们是这三年乱世新生的诸天骄,是各大顶级宗门悉心培养的下一代传人,在盛世灵气暴涨之中顺势崛起,傲视同辈,心高气傲。
此前只听闻林野传奇,心中尚有几分不服、几分攀比、几分想要一较高下的执念。
可此刻亲眼见他行走世间、自带道韵、压得满城天骄噤声、压得各方势力俯首,心中所有傲气,瞬间被压下去大半。
仅凭气场,便镇住一城诸天修士。
这份格局,这份心境,绝非寻常天骄可比。
“当代第一天骄,果然名不虚传。”一名白衣少年低声感慨,眼底战意收敛,只剩凝重,“不是战力压制,是道心格局的碾压。”
万众瞩目之下,林野依旧步履从容。
面对各方恭敬行礼、各方敬畏示好,他无骄无躁、无喜无波澜,只是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虚名浮利,从来不在他道心考量之内。
满城轰动,众生俯首。
可无人知晓,这位万众敬畏的守道真人,心神早已穿透层层人群、层层建筑、层层伪装,锁定了城内八处煞道暗点的所有轨迹。
也无人知晓,此刻遥远域外虚空,一处幽暗漂浮的煞殿之中,一道黑袍孤影骤然睁眼。
镇墟城的第一道隐秘传讯,终于突破虚空,遥遥传至巢穴。
——古域封阵异动,林野,已入世。
幽暗煞殿之内,煞气翻腾,寒意彻骨。
黑袍人枯坐王座,指尖轻轻摩挲破碎的袍角,眼底积压三年的阴冷恨意缓缓苏醒。
“终于……肯出来了。”
沙哑低语,响彻死寂煞殿。
蛰伏三年的黑暗,随之缓缓涌动。
诸天风波,自他入城这一刻,彻底点燃。
镇墟城内,人声鼎沸,暗流噬心。
明面是万众敬仰的正道传奇归来。
暗处是正邪新一轮博弈的风起云涌。
林野穿行长街,目光望向城池深处最繁华的中心鼓楼,神色淡然。
先摸清时局,再肃清阴霾。
三年沉寂,世间变局,今日起,逐一清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