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甬道的风骤然停了。
地底深处连绵的低沉嗡鸣涌上来,古老、苍茫,像沉睡万古的大地心脏正在缓缓复苏。
林野抬手触到袖间玉牌的一瞬,一股同源同根的温热贯通四肢百骸。原本沉寂的玉牌骤然挣脱衣料,凌空悬浮。暗淡的石质表层褪去尘埃,露出内里温润通透的青玉肌理,细密如星河脉络的远古道纹自玉身浮现,流转出淡淡的青金色光晕。光晕不炽烈,却带着碾压岁月的厚重道韵,将周遭翻涌的浊气、紊乱的阵力尽数排开。
它自诞生之日起,便属于此地。
林野指尖微引灵力,托住悬空的玉牌,走向尽头的石门。
石门巍峨,横亘甬道尽头。巨石肌理苍老斑驳,历经无尽岁月冲刷未曾崩坏分毫。门上繁复秘纹层层嵌套,纵横交错成一方浩瀚阵图,沉寂万古,唯独中央那处凹陷缺口空空荡荡,似在亘古等待阵枢归位。
青玉玉牌缓缓贴近凹槽——
咔。
一声极轻却清晰无比的契合声。
分毫不差,严丝合缝。
下一秒,轰然震颤自石门炸开。青金色光芒以玉牌为核心铺满整座石门,万千沉寂的秘纹次第点亮,如星河骤然复苏,一条条、一片片接连亮起,流转、盘旋、共振。黯淡了万古的阵道之力轰然苏醒,顺着石门肌理蔓延,再顺着地底阵脉涌向千里残墟。
整座裂谷剧烈震颤,土石簌簌坠落。此前笼罩秘境的寒雾、蚀骨浊气、紊乱灵气,被暴涨的纯正古阵道韵强行冲散。那些足以侵蚀心神的墟域煞气,在复苏的正统阵力面前如冰雪遇烈火,瞬息消融。外围困死无数修士的幻境迷局、杀伐阵网,随着主阵启封层层崩塌。
这片千年凶险的远古残墟,终于褪去万古伪态。
林野立在原地,任由汹涌温和的古阵道韵冲刷身躯。连日厮杀受损的经脉、耗损的气血,在纯粹古老的阵道灵气滋养下飞速修复。枯竭的灵力缓缓回暖,道心之中积压的浮躁尽数沉淀。
他抬眸看向石门。
所有秘纹点亮之后,厚重的石门缓缓向内沉降,缝隙间溢出一缕又一缕悠远纯净的太古气息。门后不再是漆黑幽暗,而是蒙蒙青白流光,氤氲浩荡,仿佛连通着一个截然不同的上古天地。
但就在石门开启大半、光亮外泄的瞬间,林野眉心骤然一紧。
极致的危机感毫无征兆地席卷识海。
不是阵力反噬,不是秘境杀机。
是窥视。来自极高处、极遥远、凌驾这片墟域之上的未知窥视。
古老阵墟主阵重启,动静太大,破开了此地的万古封存。那道视线冰冷、漠然、不带丝毫生机,跨越虚空落在门前,死死锁定站在阵枢之前的林野。
无形的压迫轰然压落,远超此前遭遇的所有凶险。像是蝼蚁擅自掀开了苍天的封印,触碰到了绝对不该触碰的禁忌。
“万古封阵……竟被一介筑基修士重启。”
一道模糊破碎的低语回荡在墟域上空,分不清来源,辨不出方位,冰冷漠然,却带着足以冻结天地的威严。
话音落下,门后流转的青白流光骤然一滞。整片复苏的古阵纹微微震颤,亮起的金色道韵竟有瞬间黯淡。
林野周身汗毛紧绷,灵力瞬间提至巅峰,剑意蛰伏于经脉深处。
他瞬间明悟。这片残墟之所以被永久封存、万古沉寂,从不是为了守护机缘,是为了镇压禁忌。门外是世人争夺的秘境机缘,门内是被上古大阵死死镇压、跨越万古都未能彻底湮灭的恐怖存在。此前所有幻境、戾气、杀局,都只是大阵对外的伪装屏障,用来阻止世人闯入、惊扰门底禁忌。
而他以阵枢玉牌启封主阵,看似破开秘境核心,实则解了万古镇缚。
石门缝隙越来越大,苍茫的太古气流疯狂涌出,伴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漆黑浊气自门底飘荡而出。这缕浊气比墟域外围的戾气精纯万倍,仅仅一丝,便让周遭复苏的正统阵纹微微颤栗、退缩。
虚空之上的窥视感愈发浓烈,那道漠然的视线始终锁定他的身躯,像在审视一个贸然破局、打破万古秩序的异类。
林野深深吸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澜。
事已至此,再无退路。退,则阵封重启、永困墟域;进,则直面万古禁忌,搏一线大道机缘。
他眸光凝定,迎着门内浩荡而出的太古气息,抬步踏出。
石门彻底洞开。
尘封万古的墟底核心,自此现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