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
南朝东方,紫气东来!
苦修数月的李隐,此刻精气神凝于一炉,恍若一轮被压在云海之下、欲破而未出的朝阳。
又或者,经年以来,剑胆、琴心、书魂、百毒丹、惊神丹......
种种匪夷所思的气息,将他体内的经脉与丹田当成了千军万马厮杀的战场。
万般痛楚折磨之下,少年的经脉与丹田早已固若金汤,灵气滚滚如潮。
这些日子,老头于青云观四峰之上、三清殿里听了一耳朵的八卦。
还没来得及开口细说,便见李隐收功跌坐于石阶之上。
少年面带微笑,却仿佛庙中老僧一朝闻道,静静地合上双眼。
眨眼间,便口吐光华,刹那入定。
老头望着眼前这一幕奇景,一时愣住了,心中暗叹:如此壮观的场面,三清殿前的那两位少女竟生生错过,实在可惜!
难怪此方世界千年以来,也出不了几个真正的天才。
此番景象,只有他一人独享,着实有些浪费啊!
或者说,老头也盼着少年一朝醒来,石破天惊!
成为这一方世界的传奇人物。
至少,先惊艳了青云观再说。
……
七夕将近。
三江城,花月楼的桑影,无意间等来了一位故人。
女人正自思忖,要不要去青云观凑一回热闹,独自坐在湖边,听着枝头喜鹊叽叽喳喳。
还未回过神来,侍芍药便领着一位身着素色长裙的少女,往凉亭而来。
秋风拂面,湖水不兴。
远远地,影瞧见少女的模样,凤眉微蹙。
忍不住问道:“请问小姐,你我可是相识?抑或你是故人之女?”
隐隐约约,她仿佛认得来人,可少女的模样实在太过惊人,怎可能是自己的旧识?
芍药捂嘴偷笑,并不言语。
一旁的紫衣少白摇摇头,立在凉亭外,瞥了桑影一眼,那神情分明是故人相见不相识,恨不得骂她有眼无珠。
就在桑影恍惚之际,少女二话不说,已然进了凉亭。
也不见礼,大咧咧地坐下,任由芍药替她斟了一杯清茶。
捧在手中浅啜两口后,才埋怨道:“我还以为你会说‘久闻大名,如雷贯耳’、‘想死我了’之类的客套话,没想到你竟是个白痴,眼睛白长了!”
好家伙!直到少女开口,桑影这才猛然回过神来。
旋即伸出一双魔爪,抓住少女的小手,又去摸她的秀脸。
一边惊呼道:“原来是你这个小妖精!天啦,你还让不让我活了!”
多年不见,桑影哪里想得到,故人竟变成了眼前这副模样......从一位冰山美人,化作了让人怜爱不已的小妖精。
芍药在一旁咯咯直笑,不出声。
桑影捏了捏少女的脸颊,确认并非什么面具之后,才情愿地松开双手.
幽幽一叹:“堂堂天仙教的教主,竟变成了一副妖精模样,也不怕那些活了千百年的老妖怪不服你?觊觎你的美色,要与你双修?”
来人正是离开天仙教、欲要云游四方的令狐柔。
少女轻轻挥开女人的魔爪。
淡淡一笑:“原本我是打算去天音寺转转……收到你的消息后,才改道而来。”
顿了顿,放下茶杯,冷冷看向桑影:“你不是说,有个叫慕容缺的家伙吗?他人呢,唤来给我瞧瞧,我倒要看看,谁敢假冒我天仙教的名声!”
这一路,令狐柔想破了脑袋,也想不起天仙教何时多了一个叫慕容缺的人物?
除了天残老头收下的那个少年,也正是她要找的人。
桑影闻言,恢复了风轻云淡的模样,挥了挥手中丝巾,掩嘴笑了笑。
自言自语道:“那家伙啊,已经去了青云观。你要不要同我一道去那里转转?后天就是七月七,我正想着要不要去看看热闹……”
令狐柔直起身,蛾眉一挑:“青云观?他去那里做什么?”
桑影笑道:“天虚宫、玉女宫、青云观欲结盟,七月七日据说还有一场盛会,也不知暗藏什么玄机。”
在女人看来,这些仙门向来眼高于顶,谁也不服谁,平白无故三家突然结盟,定然没安好心。
虽说与花月楼、与她桑影无关。
可她很想知道,那个匆匆离开的少年,究竟是南疆天仙教的慕容缺,还是传说已飞升的金无相之弟子李隐?
少年走得急,她总觉得意犹未尽,还有许多话未及问出口。
正好,令狐柔来了。
令狐柔恍然大悟,一声冷笑:“好好的结什么盟?除非大祸临头,或有惊天宝物出世,否则谁会这般折腾?”
“我也是这样想的。”
桑影自顾自摆摆手,笑道:“我听青云观的圣女说……我跟你提的那个家伙,很可能不叫慕容缺,而是金无相的弟子李隐!”
“啊!”
令狐柔闻言,一掌拍在桌上。
惊呼道:“那小子跑来这里了?走,我陪你去青云观,把他抓回来……”
少女心道,好家伙,老娘满世界找人,没想到他竟然躲进了青云观!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谁知桑影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你找他做什么?难不成他去南疆祸害了你?还是在天仙教里闯下大祸?”
若说已消失的白家公子是个祸根她倒还信,可在她眼里的慕容缺,怎么看也不像爱闯祸之人。
令狐柔叹了一口气,又饮了一杯茶。
脸上的神情变了变,忽然冒出一句:“芍药姑娘,你怎么这么不懂规矩,客人来了这么久,也不端上灵酒,光喝茶就能填饱肚子?”
芍药一愣,旋即一声惊呼,跳出凉亭消失在两女眼前。
一边咯咯笑道:“想喝酒,你得找楼主,我这就去让厨子动手,给你们备饭菜!”
“这还差不多!”
令狐柔满意地点点头,望着桑影叹了一口气,幽幽道:“我去年在瓜州城外,跟金无相打了一架,他把我的仙剑抢走了!”
直到听闻老头飞升的消息,令狐柔才后悔不迭,当初不该冲动。
可转念一想,金无相既已至飞升之境,又怎会舍得自己宝贝徒儿?
怎么也得给李隐留下几件保命之物吧?
一番思量之下,原本已死心的少女心思又活泛起来。
更别说,她从天残口中得知李隐竟身在天仙教、还做了老头的弟子……
谁知天残竟糊涂到将李隐一个人扔进葬仙台不管。
更让她意想不到的是,李隐竟从葬仙台消失了!
想来想去,真是气死老娘了!
一番嚷嚷,把桑影听得目瞪口呆。
好家伙,三江诗会上慕容缺一副扮猪吃老虎的模样,直到最后离开也没拿出仙剑炫耀,显然怕被世间女人惦记上。
但她仍是淡淡一笑:“你是不是想多了?当日他只是在此弹奏一曲,从几个少女手中赢了些银子,哪来的仙剑?”
不知怎的,桑影略去了自己与慕容缺打赌之事......
毕竟那一首《长相思》,她并不想与令狐柔分享,每个女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
“哎哟,他还会弹奏?还能赢钱?”
令狐柔捂嘴笑个不停:“金无相一个糟老头子,怎可能教出惊才绝艳的弟子?那家伙只是一介凡人,连灵根都没有!”
同样,令狐柔也留了几分心思,没将李隐吞噬天残一炉宝药、身怀百毒丹之事说出来。
在她眼里,那少年才是世间最可怕的存在.
试想一个百毒不侵、靠五毒丹活着的少年,自己便是一颗行走的毒丹,真要拼命,世间修士有几人扛得住?
“还不错!”
桑影回想起三江诗会上,一首《秋风词》在少女指尖与慕容缺的弹奏下,竟呈现出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与意境。
那一幕,只怕世间再难重遇。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一声冷笑:“只可惜,三江城里的那些家伙自以为是,竟没有一个人知音!”
千金难买我欢喜!
那是少年当日的情怀,又何尝不是女人的心境?
否则,她怎会千金求来一首《长相思》?
“如此说来,那日的三江诗会,还有许多故事……”
令狐柔望着凉亭外的天空,想象着瓜州城外与少年初遇的一幕。
在她眼里的李隐,又何尝不是一个白痴?不对,不是白痴,是废物!
桑影叹了一口气,看着面前的女人笑了笑:“那一日,他用一首《秋风词》,赢了八千八百两银票……”
好家伙,令狐柔一听,这下不去青云观都不行了。
震惊之余,拉着桑影的手笑道:“若真是那小子,就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桑影瞪了她一眼:“五年前你欠的人情,还没还呢!”
……
青云观盛会当前,这几日三江城来了许多修士。
除了三仙门的长老弟子,还有远从皇城花都而来的南宫知秋与清风。
花月楼里,两人倚窗而坐,面对大湖。
南宫知秋在侍女介绍下,买了两杯“春风”捧在手中。
看着清风笑道:“人说花月楼里的灵酒七品,一品一重天,各有各的滋味……可依我看,楼主却少了一点心思。”
清风怔了怔,望着面前的一杯灵酒发呆。
一百两一杯的春风,他何曾这般豪横过?
若不是跟在少女身边,打死他也不会花这样的冤枉钱。
沉默之中,却忍不住问了一句:“少了什么?”
南宫知秋浅浅一笑:“春风、秋露、夏花、寒霜......听起来不错,却少了一缕清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