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慕清的身影消失在城墙拐角的夜色中，秦墨收回目光，随手将那枚青灰色的令牌揣入怀中。
高台上的两位灰袍长老终于动了。
他们从台阶上走下来，每一步都带着半步大尊特有的威压，地面在他们脚下微微震颤。
左侧那位面皮薄削的老者走到秦墨面前停住，目光阴沉得像是能拧出水来。
“漱月剑宗的规矩，老夫自然不会有异议。矿脉归慕容家，这是擂台上的结果，我们认。”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像是刻意不让远处的人听见，“但内门考核可不是擂台上打几场架那么简单。”
“剑宗修的是剑道，通的是天心，靠蛮力和旁门左道上来的，进了门也待不长！”
右侧那位长老没说话，但目光在秦墨身上停了好一会儿，也没等秦墨回应，两人便转身踏空而去，灰袍在夜风中翻卷，几个呼吸便消失在天际。
上官云阙从碎石中站起身来。
他浑身是血，青雷剑断成两截落在一旁，可他咬着牙，没有去捡那两截断剑，只是深深地看了秦墨一眼。
他什么话都没说，转身走入上官家的队伍，很快消失在城外。
赵、李、孙三家的人更是一刻都不愿多留，潮水般退去。
短短一炷香的时间，这座刚建起不久的小城便只剩下秦墨三个外来者。
“哼，上官家在剑宗内人脉极多，这次秦墨哥哥得罪了他们，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慕容玥走过来，并肩站在秦墨身旁，语气带着几分担忧，“而且在剑宗那些长老面前折了这么大的面子，他们回去之后定会想办法在考核中使绊子。”
“毕竟你名义上还只是慕容家的修士，在剑宗可没半点根基。”
“不仅仅是剑宗。”陆碧瑶从另一侧走过来，她一直看着上官云阙离开的方向，眉头微蹙，“这座矿我们虽然拿下了，但怕是未必守得住。”
“慕容家只有一座城，周边几家若是联手来抢，很难挡。”
秦墨看着远处那几道渐行渐远的遁光，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守不住？”
“那就让他们来好了。”
“来多少，我收多少。”
他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矿脉争完了，令牌到手了，接下来真正重要的是恢复修为。
巫龙塔虽然已经可以进入，但塔内的秽气已经耗尽了，他需要更多更精纯的秽气来填补那颗干涸的丹田。
“走，去矿里看看。”
他带着两女直奔那座无主矿的入口。
矿洞比莫家和慕容家的都要深，洞壁上的秽气凝结物厚重得像一层层裹上去的黑岩。
越往下走，空气中的秽气浓度就越高，到了深处时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可秦墨的脚步非但没有减慢，反而越来越快。
他取出了那株引秽草。
草叶在秽气中轻轻震颤，灰白色的光芒从叶尖渗出。
秦墨将引秽草按在矿脉尽头的岩壁上，体内的巫龙之气同时灌注进去。
嗡！
整座矿脉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沉睡中惊醒了。
地底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岩壁上的秽气凝结物开始崩裂，黑色的秽气如同决堤的潮水般从裂口中喷涌而出，浓度之高、规模之大，远超慕容家那下品矿脉的十倍不止！
秦墨张开双臂，巫龙之体全力运转，那层灰白色的雷弧在体表游走翻涌，将四面八方涌来的秽气尽数吞入丹田。
秽气入体的过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暴烈，可他的气息始终平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一盏茶的时间后，最后一丝秽气被他吞入丹田深处。
矿脉恢复了清明。
当秦墨从矿道中走出时，夜色已经深透。
慕容玥和陆碧瑶早已等在洞口，见他出来时神色如常，甚至比进去之前气息还凝实了几分，两女对视一眼，都没说什么。
接下来几天，慕容家主亲自带人赶到，着手扩建城池。
她知道这座中品矿对慕容家意味着什么。
有了它，慕容家就不再是荒墟外围排名垫底的家族。
而她更清楚的是，这座矿之所以能姓慕容，完全是因为那个如今正在城内闭关的秦墨！
五日后，城池初具雏形。
秦墨也将陆碧瑶、慕容玥和陆壮带进了巫龙塔。
三人在踏入塔内的瞬间同时愣住了。
没有秽气，没有压抑的灰黑色天幕，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澄澈的空间。
花圃里灵花绽放，空气中流转着纯净的灵气，远处有一座干涸的湖泊和雅致的小楼！
“这里……是什么地方？”陆碧瑶怔然开口。
她能感觉到这片空间的法则和外界截然不同！
时间流速至少是外界的百倍甚至更多。
慕容玥比她更快反应过来，“两百倍……这里的流速是外界的两百倍？！”
两百倍的时间流速，自成空间，没有秽气，灵气纯净如初。
这种等级的宝物，她只在传说中听过！
罪海六大宗门的镇宗至宝也没这般变态！
而秦墨，一个人就拥有这种东西！？
此时陆壮终于回过神来，看着周围的一切，又看向秦墨，结结巴巴道：“秦大哥，你……你该不会真是无终之地出来的人吧？”
秦墨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在去漱月剑宗之前，你们就在这里修炼，尽快把修为提上来。”
他看向慕容玥，“那座矿的事情你不用操心，你娘那边我已经留了印记，若有麻烦我能立刻知道。”
慕容玥用力点头：“放心，我一定不会拖后腿的。”
可陆碧瑶却沉默了片刻，最终抿了抿嘴：“剑宗……我就不去了。”
陆碧瑶低着头，手指在鞭柄上反复摩挲着。
她的出身、天赋、修为，哪一样都够不上剑宗的门槛。
慕容玥是矿主之女，秦墨战力无双，可她连真尊都不是。
她苦笑了一下，“能走到这里我已经很知足了，剑宗那一步，我迈不上去。”
秦墨看着她，没有立刻接话。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从进入巫龙塔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强撑镇定，可那种骨子里的自卑像是根深蒂固的枷锁。
“谁说你的天赋不够？”
秦墨开口，声音平静，“你只是不知道而已，把鞭子给我。”
陆碧瑶愣了一下，但还是将手中那柄家传的长鞭递了过去。
鞭子入手，秦墨闭上眼睛，龙眸之力无声渗入其中。
片刻后他睁开眼，抬手一点，将一缕巫龙之气连同那刚刚从鞭中剥离出的控宝诀一同打入陆碧瑶眉心。
嗡！
那柄长鞭在陆碧瑶手中猛然震颤，灰白色的光芒从鞭身内部炸开，将整条长鞭包裹其中。
仙光翻涌，古老的纹路在鞭身上次第亮起。
呼吸之间，长鞭化为一道流光没入陆碧瑶体内，她全身的气息随之疯狂攀升，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破壳而出！
缠绕在她经脉中的秽气在这一刻被尽数涤荡，仙光从她体内透出，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朦胧的光晕中！
陆壮张大了嘴巴，慕容玥更是往后倒退了半步。
那股气息已经不是寻常天赋该有的样子了。
“仙体……”慕容玥喃喃道，“这是仙体？！”
秦墨却摇了摇头：“不止，最差也是天仙之体。”
天仙之体。
那是足以让罪海六大宗疯狂争抢的资质，放在漱月剑宗，便是首席弟子的天赋级别。
陆碧瑶缓缓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依旧是她自己的手，可指尖流转的光泽和经脉中涌动的力量却完全变了样。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哽住了。
陆壮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他看看他姐，又看看秦墨，声音都在颤抖：“我姐……我姐是天才？”
慕容玥站在一旁，看着被仙光笼罩的陆碧瑶，嘴角扬起，可那笑意底下藏着一丝落寞。
她替陆碧瑶高兴，真的高兴，可看着曾经和自己并肩的人一瞬之间跃升到了自己追不上的高度，那种滋味终究不太好受。
秦墨偏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弯。
“你也是。”
慕容玥一愣：“什么？”
秦墨抬起手，“把金斗给我。”
慕容玥下意识的取出那方布满裂纹的混元金斗，交到他手中。
秦墨如法炮制，控宝诀与巫龙气同时没入金斗之内，斗身上那两道模糊的仙纹骤然亮起，然后金斗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同样没入慕容玥体内。
仙光炸开！
和陆碧瑶觉醒时同样浩瀚的仙气从慕容玥周身喷薄而出，化成一道仙光冲天而起！
陆碧瑶看着慕容玥的变化，愣住了。
慕容玥看着自己的双手，也懵了。
此刻，她也被璀璨的仙光包裹，若陆碧瑶是天仙之体，那么她也是！
陆壮站在两人中间，左看看右看看，终于忍不住开口。
“感情你们全是妖孽，就我一个废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