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正弘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有很多话想说,但那些话全都在喉咙口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像是被那道紫金天雷的余威死死地压在了胸腔里。
他看了吕梁一眼,然后迅速移开了目光。
他甚至不敢多看那个农村青年一眼,生怕自己的目光和他对上。
“好,”林正弘听到自己的声音,那个声音沙哑干涩,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那就……那就打扰了。”
美艳女人在他身后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林正弘不动声色地捏了一下她的手,力度很大,大到她疼得皱了眉。
她看了看林正弘的表情,又看了看不远处地面上那几片焦黑的痕迹,最终把到嘴边的话全部咽了回去,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笑容精致好看,但比哭还难看。
这一刻,虎哥站在旁边,大嘴无声地咧开,跟四哥和陈彪对了眼神。
三个人齐刷刷地看向吕梁的背影,目光里除了敬畏之外还多了点幸灾乐祸——省城来的大少爷是吧?特种兵王是吧?在驴爷面前,该怂还是得怂。
吕梁从山上回来的时候,肩上扛着一头百来斤的野猪,左手拎着两只野兔,右手提着一只山鸡。
这些都是他喂养的,尤其天天服食灵液泉水,一个比一个肥美。
吕梁把野猪往院子里的石桌上一扔,转身进了厨房。
虎哥和陈彪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院子里干瞪眼——他们见过吕梁杀人,但没见过他做饭。
倒是二当家机灵,搬了张小板凳坐在灶台旁边,吕梁要什么他就递什么,一副鞍前马后的狗腿样。
吕梁的动作很快。
剥皮、开膛、剔骨、切块,一把菜刀在他手里转出了花。
野猪肉切成麻将牌大小的方块,冷水下锅焯去血沫,捞出来控干。
然后大铁锅烧热,下山茶油,油热到微微冒烟的时候,葱姜蒜干辣椒一股脑扔进去,刺啦一声,香味就炸开了。
野猪肉倒进去翻炒,加酱油、料酒、冰糖,再倒半锅水,盖上锅盖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
野兔剁成块,和干辣椒、花椒一起爆炒,做成麻辣兔丁。
山鸡整只塞进砂锅,加枸杞、当归、党参,文火炖汤。
不到半个时辰,院子里就飘满了肉香。
那股香气,浓郁到了极点,疯狂钻进鼻子、勾魂、浓得化不开。
灵阵锁住的灵气滋润了山上所有的草木和水土,野猪啃的是沾着灵气的草根,野兔吃的是灵气泡大的野苜蓿,山鸡啄的是被灵雨浇过的虫子。
这肉里的灵气含量,懂行的人吃了就知道,比普通野味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虎哥蹲在院门口,吸了吸鼻子,喉结上下滚动,口水咽得咕咚咕咚响。
四哥站在他旁边,假装若无其事地看着天,但眼神每隔几秒就往厨房飘一次。
陈彪最没出息,直接蹲在灶台边上不走了,眼巴巴地看着那锅咕嘟咕嘟冒泡的红烧野猪肉,像个等开饭的小孩。
二当家倒是端着一副管事的架子,但鼻子吸得比谁都勤,手里递盐罐的动作都快了不少。
吕梁又炒了几个素菜。
豆腐是李香兰磨的,豆子是灵田里收的黄豆,磨出来的豆浆浓得像牛奶,点出来的豆腐嫩得筷子一夹就颤。
拍了两根黄瓜,拌了个蒜泥香油——那香油也是周大强榨的,芝麻种在灵田边上,榨出来的油金黄透亮,滴一滴在手上搓开了,香味能留半天。
又炒了一盘从山下菜地里摘的空心菜,蒜蓉爆香,菜叶子在锅里翻了两翻就出锅,绿得跟翡翠似的。
摆了四桌。
院子两桌坐虎哥和天狼帮的人,堂屋一桌坐林正弘夫妇和虎哥四哥陈彪,厨房旁边的小桌留给几个挤不下的。
吕梁从屋里搬出一坛自己酿的米酒,拍开泥封,酒香直冲天灵盖。
虎哥端起碗灌了一大口米酒,然后夹了一块野猪肉塞进嘴里。
肉块一入口,他的表情就变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猛地瞪大了一圈,嘴巴里的肉含含糊糊地嚼了两下,咕咚咽下去,深吸一口气,转头冲吕梁竖起了大拇指:
“驴爷!我天啊,我虎子活了三十多年,吃过的猪肉没有一千头也有八百头,但这么好吃的猪肉,我头一回吃到!这肉又烂又弹,嚼着有劲还不塞牙,肉汁是甜的,一点腥味都没有!驴爷,你这是什么猪?”
“山上的野猪。”吕梁端着碗,夹了一颗花生米丢进嘴里。
“野猪肉不是又柴又硬的吗?这怎么比家猪肉还嫩?”虎哥不信邪,又夹了一块,这次细嚼慢咽地品了品,眼睛又瞪大了,然后猛地摇头,“不对不对,这肉不对劲——我吃完了肚子里暖烘烘的,跟喝了热酒似的,但不是醉的那种暖,是……是……”
“是胃里有一条温泉在咕嘟咕嘟冒热气。”四哥接话。
他已经不动声色地干掉了大半碗兔丁,嘴角挂着红油,筷子还在盘子里翻。
“对对对!就是温泉!”虎哥拍了拍桌子,“驴爷,这野猪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
“吃山上的草。”
虎哥张了张嘴,不问了。
他算是彻底明白了——驴爷的东西,不能用常理去琢磨,吃就完了。
二当家坐在另一桌,端着碗,吃得很安静。
他挑的是炖山鸡的那锅汤,舀了一勺汤泡在饭里,扒了两口,然后就不动了。
他盯着碗里的鸡汤泡饭,眼眶忽然有点红。
旁边的兄弟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二当家,咋了?”
二当家摇了摇头,把碗里的饭一口气扒完,放下碗筷,抹了一把嘴,站起来走到吕梁身边,弯腰行了个礼,规规矩矩、郑重其事的躬身礼。
“驴爷,”二当家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沙哑里透着一股从未有过的认真,“这辈子我跟着江天狼混,吃过山珍海味,喝过茅台五粮液。但今天这顿饭,是我吃过最好的一顿。不是因为肉好吃——是因为今天是头一回,有人拿我当个人看。驴爷,从今天起,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你说往东我不往西,你说打狗我不撵鸡。”
吕梁看了他一眼,从桌上拿起一碗酒,递给他。
二当家双手接过来,仰头一口灌完,酒顺着他下巴往下淌,他用袖子擦了擦嘴,又行了个礼,才退回自己那桌。
虎哥站起来,端着酒碗吆喝了一嗓子:“来来来!都敬驴爷一碗!今天要不是驴爷,咱们这帮人全得被韩铁山那个老王八蛋给埋了!驴爷牛逼——不是,驴爷威武!”
“敬驴爷!!!”
满院子的人齐刷刷站起来,举碗的举碗,举杯的举杯,连几个不喝酒的也端着茶碗凑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