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雪看见他进来,笑着站起来招手:“二驴,你回来得正好,给你介绍个人。”
那女人转过头来。
吕梁和她的目光撞在一起。
她笑得很得体,眉眼弯弯的,像一朵开得恰到好处的兰花。
但吕梁注意到她的瞳孔在看见自己的一瞬间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平静。
“这是林姐,”林雪介绍道,“外地来的,对咱们村有兴趣,想来看看能不能投资。”
“林姐?”吕梁走过去,伸出手,“你好。”
“你好,二驴是吧?久仰大名。”林若蘅也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吕梁感觉到她的手指很软,但指尖微微发凉,而且——有一丝灵力从她指尖探出来,试图顺着他的经脉往上游走。
他不动声色地把那丝灵力震散了。
林若蘅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
她收回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动声色地把微微发抖的手指藏在茶杯后面。
“听林主任说,村里这些变化都是你带起来的?”她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闲聊,“水井、道路、庄稼,还有那些药材——你懂的东西可真不少。”
吕梁在她对面坐下,接过林雪递来的茶:“懂的也不多,就是瞎折腾。林姐对哪些方面感兴趣?”
“都感兴趣。”林若蘅笑着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的脸,“尤其是你。听说你身手不错?”
“庄稼人嘛,力气活干多了,能打几个流氓而已。”吕梁喝了口茶,淡淡地说。
“谦虚了。”林若蘅又笑,但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全绕着吕梁打转——他为什么身手这么好、跟谁学的、有没有出去闯荡的打算。
吕梁一一回答,滴水不漏,但心里已经冷了下来。
她打听得太刻意了。
而且她的眼神,虽然一直在笑,但看他的时候总带着一种审视和试探——像是想把他的底牌一张一张翻出来。
云隐宗的人。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昨天打了孟平,今天就来了一个更厉害的。
而且看她的气质和修为,在云隐宗位次不会低。
他把茶杯放下,站起来对林雪说:“我去荒山那边看看,晚上回来吃饭。”
“好。”林雪点头。
吕梁转身出门的时候,余光扫到林若蘅轻轻放下了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一下——那是下决心要做什么事情之前的微动作。
他嘴角微微一勾。
来,他等着。
荒山就在院子后面,现在被吕梁改造成了一个种满了药材,一座成了生态养殖基地。
林若蘅跟了他一路。
她自以为隐藏得很好,收敛了全部气息,每一步都踩在吕梁的脚印上,连呼吸的频率都调到了最低。
在云隐宗,她的隐匿术是数一数二的,连陆沉舟都说她要是去做刺客,天下能防住她的人不多。
但她不知道的是,吕梁从她踏出院门的第一秒就知道了。
他故意绕了路,走了几段陡坡,又过了一片灌木丛。
她不紧不慢地跟着,始终保持着五十步的距离。
挺专业的,但没用。
到了荒山脚下,吕梁停住脚步,回头看了看四周。
林若蘅蹲在二十丈外的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偷偷观察。
她看到吕梁站在原地,像是在查看药材的长势,然后他的身影一晃,消失在了半山腰的灌木丛里。
她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一进荒山,林若蘅差点忘了自己来干嘛的。
山坡上层层叠叠地种着各种药材,田七、天麻、黄芪、当归,一垄一垄,绿油油的,每一株都长得比寻常大了不止一倍。
她蹲下来,摘了一片叶子放在掌心,叶片肥厚,脉络里流动着淡到几乎看不见的灵光——这些药材已经半灵化了。
另一座山顶上,一群野鸡在草丛里觅食,羽毛鲜艳,体格比普通的野鸡大了一圈。
远处还有几头黑猪在拱土,膘肥体壮,皮毛发亮。
这些动物也沾染了灵气,肉质绝对不是普通货色。
她心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这里的一切,包括赵家村里的一切,都指向同一个人——二驴。
可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没有阵法痕迹,没有法术痕迹,他把一个普通村庄变成了洞天福地,就好像——就好像他只是站在那里,灵气就自然而然地涌过来了。
她站起身,正要继续往前走,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不重,但稳,稳得不像搭,像是一把没有出鞘的刀搁在那里。
这一刻,林若蘅感觉浑身汗毛都炸起来了。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一样狂跳。
她的隐匿术,她的修为,她的警觉——在这个人面前全都不管用。
他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的?她竟然毫无察觉。
“跟了这么久,也该跟够了吧?”
吕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平静,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林若蘅缓缓转过身。
吕梁站在她面前,离她只有半步远,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
他嘴角挂着笑,但眼睛里的东西和刚才在院子里完全不一样了——像是一把磨好的刀,刀刃就对着她的咽喉。
“说吧。”他淡淡地问,“什么目的?”
林若蘅盯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她也笑了,换了副表情——不是刚才那种温婉的笑,而是冷的、锋利的、带着几分傲气的笑。
她不再收敛气息,灵力在经脉里流转起来,衣角无风自动。
“好眼力。”她说,“既然你看出来了,我也不装了。”
她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抬:“我叫林若蘅,云隐宗宗主夫人。这次亲自来,是给你一个机会。”
“哦?”吕梁挑了挑眉。
“你杀了云隐宗执事韩铁山,又打伤弟子孟平,按宗门律法,这是死罪。”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但我看你一身本事,杀了可惜。只要你去云隐宗,帮我们炼制驻颜丹和几种丹药,三年为期——三年之后,既往不咎,放你自由。”
她顿了顿,看着他,微微一笑:“否则的话——你是有点本事,但云隐宗要杀的人,还从来没有跑掉的。”
吕梁听了半天,忽然笑了。
整个人完全被气乐了!
林若蘅皱眉:“你笑什么?”
“驻颜丹。”吕梁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堂堂宗主夫人亲自出马,我还以为是为了洞天福地,为了灵脉,为了宗门大业。结果是为了驻颜丹?”
林若蘅的脸微微一僵。
吕梁往前走了一步。林若蘅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韩铁山先动的我,孟平也一样。你要替他们出头,可以。”他看着她,慢悠悠地说,“但在河边偷看我的人,也是你吧?”
什……什么!!!
这句话像一道雷劈下来。
林若蘅的表情瞬间碎裂了。
她脸上所有的从容、冷傲、居高临下,在零点一秒之内被炸得粉碎。
取而代之的是慌乱——纯然的、不加掩饰的慌乱。
她的脸从正常肤色变成粉红,从粉红变成通红,从通红变成滴血一样的深红。
“你——你说什么?”她的声音都变调了。
“我说,”吕梁盯着她的眼睛,嘴角挂着玩味的弧度,“一个时辰前,在赵家河边,躲在柳树后面的那个女人——就是你吧?看了挺长时间的啊。怎么样?好看吗?”
听到这话,林若蘅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以为自己的隐匿术天衣无缝,当时河里的两个人正忙着,怎么可能注意到她?
可他发现了。
他不但发现了,他还知道她看了多久,甚至还知道她躲在哪棵树后面。
也就是说——她在看他的时候,他其实也在看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林若蘅觉得自己的脸要着火了。
她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局面,但脑子里全是刚才河面上翻滚的水花、刘春梅翻白的眼珠、还有阳光下那个让她腿软的画面。
“你——无耻!”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气得发抖,但更多的不是愤怒,是羞臊,是那种被人当众扒光衣服的羞臊。
“我无耻?”吕梁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在河边偷看的是你,跟着我上山的也是你,现在倒打一耙的还是你。林夫人,你们云隐宗的人都这么不讲道理吗?”
这一刻,林若蘅气得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