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哥！赵哥！”杜海连滚带爬地迎上去，一把抓住赵万金的胳膊，指着屋里声音都在发颤，“你可来了！这个王八蛋，把我老婆给睡了！还动手打我！赵哥你可得给我做主啊，帮我弄死他！”
此刻，周灵秀这时已经穿好衣服站在堂屋门口，看到赵万金带着一群打手气势汹汹地冲进来，脸刷地就白了。
她下意识地往吕梁身后缩了半步，手紧紧攥住了吕梁的衣角。
赵万金在牛犊子村的势力她是知道的，要是他真给杜海撑腰，今天这事就难收场了。
然后——
“啪！”
一记耳光响彻整个院子，又脆又亮。
杜海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整个人转了小半圈才站稳。
他捂着脸，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赵万金。
赵万金的手还举在半空中，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怒——是比愤怒更可怕的那种急于撇清的惶恐。
“赵……赵哥？”杜海懵了，脑子里嗡嗡的，完全反应不过来，“你打我做啥？他绿了我啊！”
“你给老子闭嘴！”赵万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指着杜海的鼻子破口大骂，“你知不知道这位是谁？这是二驴！是我赵万金最尊贵的客人！你他妈让我帮你打他？你做梦！”
什么！
最尊贵的客人？？？
杜海的脑子彻底宕机了。
他看着赵万金那张扭曲的脸，看着赵万金身后那七八个打手一个个面无表情地站着，又回头看了看站在堂屋门口、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吕梁，一个荒诞的念头在他脑海里冒了出来：这些人不是来给我撑场子的？他们是来……
赵万金没给他想明白的机会。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的打手一挥手：“给我揍！往死里揍！”
七八个打手立刻围了上去。
钢管和木棍像雨点一样落下来，劈头盖脸地砸在杜海身上。
杜海抱着头在地上蜷成一团，杀猪般地嚎叫起来——他平时在村里仗着认识几个混子，没少跟人吹自己是练过的，现在钢管真落到身上了，比谁都怂得快。
“别打了！别打了！我知道错了！我错了！”
拳脚棍棒又密集地砸了好一阵，赵万金才慢悠悠地抬了抬手。
打手们齐刷刷地停住，退到两旁，露出地上缩成一团的杜海。
他的脸肿了半边，鼻孔里淌着血，衣服被扯破了好几处，整个人狼狈得不像样子。
赵万金转过身，脸上凶狠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满脸堆笑，他小跑到吕梁面前，微微弯着腰，声音放得又低又柔和：“兄弟，这狗东西不长眼，我已经教训过了。你看接下来怎么处置？”
吕梁靠在堂屋的门框上，双臂交叉在胸前，从赵万金带人进门到现在，他一动没动，一个字没说，就站在那儿看着。
他的表情说不上愤怒也说不上的得意，更像是一种淡淡的审视，像在看一出毫不意外的戏。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杜海，嘴角微微一扯。
“不是向我道歉。”他的声音不大，但院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杜海浑身一激灵，连滚带爬地转过身，对着周灵秀的方向，双膝跪地。
他的脸肿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嘴唇哆嗦着，声音带着哭腔：“灵秀，灵秀我错了，我不该打你，我不该动手，我混账，我王八蛋，你原谅我好不好——”
一边说一边抽自己耳光，左一个右一个，打得啪啪响。
周灵秀站在堂屋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幕，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这个跪在地上抽自己耳光的男人，和昨天那个一巴掌扇在她脸上、骂她不识抬举的男人，真的是同一个人？
他以前在她面前永远是趾高气扬的，在外面喝了酒回来还要她端茶倒水伺候，稍有不顺心就摔东西骂人。
可此刻他跪在地上，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骨的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连看都不敢抬头看她。
她看了看杜海，又看了看靠在门框上的吕梁。
吕梁冲她微微点了点头。
那个动作很轻很随意，但周灵秀从他眼睛里读出了他想说的话：有我呢。
她鼻子酸了一下。
吕梁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杜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杜海的肩膀猛地一抖，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从今天起，你给我好好养着周灵秀。”吕梁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她的生活费、赡养费、精神损失费，一分都不能少。她要是有一点不满意，我让你下半辈子都后悔今天只挨了一顿打。听清楚了？”
“清楚！清楚！”杜海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我一定好好养她，不让她受一点委屈！我发誓！我发誓！”
吕梁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转过身，拍了拍赵万金的肩膀：“走吧。”
赵万金被他拍了一下肩膀，受宠若惊，赶紧跟上。
他又回头踹了杜海一脚，压低声音骂了句“你他妈给我老实点，二驴上了你媳妇，那是你祖坟冒青烟，嘎嘎绿那种”，然后快步跟着吕梁走出了院子。
七八个打手鱼贯而出，走在最后的还顺手把院门给带上了。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只剩下杜海跪在水泥地上，脸上的巴掌印和脚印交错纵横，浑身疼得直抽冷气，心里更是堵得像灌了一锅烧红的铁水。
武大郎被西门庆踹飞的时候，武松好歹还替他把场子找回来了——可他呢？他被绿了，被踹了，被当众揍了一顿，还得跪在地上求老婆原谅，连自己村里最有钱的赵万金都站在对方那边。
武大郎都没有自己憋屈。
但这些他一句也不敢说。
他抬起头，看到周灵秀正站在堂屋门口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不是得意，不是怜悯，更像是一种终于从这个牢笼里挣脱出来的释然。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沙哑又卑微：“灵秀，你坐，你饿不饿？我给你热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