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三米外的沙发上,孔林又点燃了一根烟。
他盯着落地窗外青龙市的天际线,眼神空洞,像是在看一幅和自己无关的画。
他抽完最后一口,把烟头摁灭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然后站起来,整了整西装,走出了办公室。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了安静。
楚若云瘫在吕梁怀里,整个人像一摊被揉碎了的棉花。
她的眼泪还在流,但嘴角却弯起了一个微小的、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弧度。
吕梁低头看着她,伸手擦掉了她脸上的泪痕,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点。
“你个臭驴,你太坏了。”她哑着嗓子说,声音里带着哭腔和一种说不清的娇嗔。
吕梁没有回答,只是把她往怀里搂了搂,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上。
很快!
楚若云嘴里不由自主发出一声声哀鸣声……
她整个人完全沉沦其中……
窗外,青龙市的阳光依旧明亮,车流依旧喧嚣。
而在这间十二楼的总裁办公室里,百叶窗半开着,阳光斜斜地洒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
孔林走出总裁办公室,在走廊里站了足足半分钟才回过神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成平时那副世家大少的从容模样,然后转身朝电梯走去。
他沿着十二楼的走廊走了一圈,推开每一扇虚掩的门往里看——会议室、茶水间、员工休息室、甚至卫生间——全都空空荡荡。
他又按了电梯下到十一楼和十楼,挨个楼层转了一圈,同样一无所获。
回到一楼大厅,他拦住前台经理,语气尽量平稳地问:“你们总裁和董事长去哪了?刚才我在楼上没看到人。”
前台经理一脸茫然地摇头:“孔少,我们也不清楚。董事长和总裁进办公室之后就没再出来过,中间也没人进去送过东西。”
孔林皱了皱眉,心里那种古怪的感觉越来越浓。
他明明听到了,那声音就在门后,就在他的耳边——可现在什么都没有。
他站在大厅里,目光扫过那些排队的客人和忙碌的员工,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转身走进电梯,重新上了十二楼。
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他愣住了。
楚若云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面前摆着几份文件,手里拿着一支笔,像是正在批阅什么。
吕梁坐在她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两人正低声说着什么,看到孔林进来,同时转过头来。
楚若云的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潮红,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几缕碎发粘在鬓角,像是刚做完一场剧烈的运动。
她的呼吸还有些不太均匀,但嘴角挂着笑,神态从容,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孔林,你来了。”楚若云放下笔,站起身来,语气自然地介绍,“这位就是吕先生,我们公司的董事长。吕先生,这是我丈夫,孔林。”
孔林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伸出手:“吕先生,久仰。”
吕梁也站起来,和他握了一下手。
孔林注意到他的手很干燥,掌心有薄茧,握手的力度不轻不重,恰到好处——不像一个农村人该有的手。
“刚才在楼上没看到你们,”孔林收回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去哪了?”
楚若云接话接得滴水不漏:“带吕先生去楼下参观了一下包装车间,刚回来。吕先生第一次来,我想着让他看看我们的生产流程,心里有个数。”
孔林的目光落在楚若云脸上,那层潮红还没完全褪去,额角的汗也还在。
他皱了皱眉,但没有追问。
也许是真的走多了路,也许是办公室里的空调开得太高了——他找不到更好的解释,也不愿意往那个方向想。
“既然吕先生来了,”孔林整了整袖口,语气恢复了世家子弟的客气,“一会我请客,咱们一起吃个饭。这家公司能有今天,全靠吕先生的丹药,吕先生才是真正的大股东。我作为若云的家属,理应尽一份心意。”
吕梁笑了笑:“好。”
楚若云刚要站起来,膝盖忽然一软,整个人往前一倾,差点栽倒。
孔林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的手臂,皱眉问:“怎么了?腿软?”
楚若云扶着办公桌站稳,嗔怪地瞪了吕梁一眼,那一眼里带着只有两个人才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转过头对孔林笑了笑:“刚才在车间走了好几圈,站了太久,腿有点酸。”
孔林没有多想,松开手,绅士地做了个请的姿势:“走吧,车在楼下等着。”
三人出了若云公司,孔林的迈巴赫已经停在了正门。
司机拉开后座车门,吕梁先上了车,楚若云跟着坐进去,孔林最后上车,坐在两人中间。
车子平稳地驶出停车场,拐上了青龙市的主干道,朝着城东的方向开去。
青龙市最好的餐厅在城东的湖畔,叫“云水间”,是一家私房菜馆,不对外营业,只接待会员和预约客人。
餐厅建在半山腰上,三面环湖,落地窗外就是波光粼粼的湖面和对岸的灯火。
包厢里铺着手工刺绣的桌布,餐具是定制的骨瓷,连菜单都是手写的。
三人落座,孔林把菜单递给吕梁,让他点菜。
吕梁推回去,说客随主便,孔林便按自己的喜好点了几道招牌菜——清蒸东星斑、松茸炖花胶、黑松露和牛、蟹粉狮子头,又要了一瓶三十年的黄酒。
菜上齐之后,三人边吃边聊。
孔林问吕梁下午的安排,吕梁夹了一筷子东星斑,慢悠悠地说:“下午有事,要去一趟叶家老宅。”
孔林和楚若云同时愣住了。
“哪个叶家?”楚若云先反应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吕梁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青龙山东麓,叶家老宅。叶柔医生给我的地址。”
听到这话,孔林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
他和楚若云对视了一眼,两人的眼睛里是同一个表情——震惊。
“你说叶柔?”孔林放下筷子,语气变得郑重起来,“你认识叶柔?”
吕梁点了点头:“对啊,她开车来接我去给她家老爷子看病,约的是下午。”
孔林深吸了一口气,苦笑了一下,语气复杂得像是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吕先生,你可能不知道叶家是什么分量。”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说一件需要郑重对待的事情:“叶家老太爷是当年跟着首长打过仗的老军人,现在虽然退了,但人脉和威望还在。叶家老大,也就是叶柔的父亲,是现在的青龙市委书记——整个青龙市的一把手。叶柔是书记唯一的女儿,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叶家上下对她宝贝得不行。”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叶家老二,也就是叶柔的二叔,是个纨绔,不值一提。但叶家二奶奶——也就是叶柔的二婶,今年才三十五岁,是青龙市有名的女企业家,叶氏集团的掌舵人。叶氏集团比楚氏集团还强上一筹,在青龙市的商界,叶家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孔林看着吕梁,眼神里的东西变了。
他之前以为吕梁是个从村里来的土包子,就算有本事,也不过是运气好、会炼丹而已。
可现在——叶柔?市委书记的女儿?叶家?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面前坐着的这个人,远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吕梁听完,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听天气预报。
叶家不凡?市委书记?叶氏集团?这些对他来说不过是些标签,和他要治的病没有关系。
他答应叶柔去给她家老爷子看病,是因为叶柔的为人不错,是因为她家老爷子的病确实奇怪,是因为他想试试自己的回春丸能不能对付这种顽固的寒气——仅此而已。
孔林看着吕梁的反应,心里更加复杂了。
这个人听到叶家的分量,居然只是“原来如此”?
要么他是真的不在乎,要么他是比叶家还要深不可测的存在。
楚若云坐在旁边,目光落在吕梁身上,眼神里的光又亮了几分。
她早就知道这个男人不简单,但每一次发现他新的底牌,她都觉得像是打开了一扇新的门,门后面的世界永远比她想象的更广阔。
菜还在冒着热气,黄酒在杯子里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窗外,青龙市的夜景在湖面上碎成了一片星星点点的光斑。
三个人坐在包厢里,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而吕梁只是安静地吃着菜,像是在等一道普通的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