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伯言连忙点头，把整个针囊都捧到吕梁面前，自己退到一边，双手恭敬地托着，像个小徒弟一样低眉顺眼地站在那里，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惭愧："吕先生请。老朽……给吕先生打下手。"
吕梁从针囊里捻出一根毫针，扫了一眼床上的老人，手上的动作快到了极致。
他的手在老太爷的身体上方飞速移动，每一次落下都是一根针，每一根针都精准地刺入一个穴位，深浅、角度、力度分毫不差。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思考的停顿，就像是脑子里早就有了一个完整的三维穴位图谱，而他只是照着图谱一个接一个地点下去。
温伯言站在旁边，瞳孔越放越大。
他行医一辈子，见识过无数高手施针，但没有一个人能快到这种程度——不是人能做到的。
而且吕梁选的那些穴位，有些是他根本不敢下针的位置，有些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组合——列缺配太渊、百会接涌泉、膻中通命门——这些配穴法只在最古老的医书残卷里提过一笔，他钻研了三十年都没能真正掌握。
而现在，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在他的眼前，把这些传说中的针法一一施展了出来。
最神奇的是，随着一根根毫针落下，老太爷七窍中的鲜血肉眼可见地止住了。
先是耳孔的血停住，然后是眼角，然后是鼻孔，然后是嘴角。
那些暗红色的血痕还挂在脸上，但新的血迹已经不再渗出。
吕梁捏着最后一根毫针，悬在老太爷的百会穴上方，然后轻轻一刺。
针入三分，老太爷的身体微微一颤，一股肉眼看不见的灵气顺着针身灌入他的体内，一路向下，沿着任督二脉缓缓流转，把那些已经被导出的寒气彻底绞碎、融化、排出体外。
然后吕梁收回手，从背包里取出一颗回春丸，捏开老太爷的嘴，将药丸送了进去。
回春丸入口即化，药力在灵气的包裹下沿着经脉迅速扩散，渗透四肢百骸。
老太爷的脸色先是恢复了正常的红润。
然后他的呼吸变得更加沉稳，胸口起伏的幅度加大了，像是从一张薄纸片变成了一个真正在呼吸的人。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叶老太爷睁开了眼睛。
当老太爷睁开眼的时候，整个屋子里的所有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醒了？
老太爷竟然……醒来！！！
安静之后，然后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了太久的惊呼声。
叶柔第一个扑到床边，抓住爷爷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床单上。
叶德海长出了一口气，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一样靠在墙上。柳如烟的眼圈也红了，但她控制住了情绪，只是用手背极快地蹭了一下眼角。
老太爷的目光还有些涣散，但很快聚焦在了床边的温伯言身上。
他伸出枯瘦的手，拉住温伯言的袖子，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木板："老温，多亏了你，刚才疼得我以为自己不行了……"
听到这话，温伯言的脸上立刻浮起了一层羞愧的红晕。
他连连摆手，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惭愧："老太爷，您谢错人了。您这条命不是我救的，我差点害了您——是老朽眼拙，第三针下错了位置，害得您七窍流血。真正的救命恩人是这位吕先生。"
什么！
老太爷愣住了，浑浊的眼睛顺着温伯言的手指转向了站在床尾的吕梁。
他看了吕梁好一会儿，眼神从诧异变成了感激，枯瘦的手从温伯言的袖子上移开，朝吕梁微微抬了抬："年轻人，你救了我这个老不死的命，刚才那阵子疼得狠，我当真是以为自己要去见老战友了。"
吕梁笑了笑，那笑容简单而干净，没有丝毫邀功的意味："举手之劳。您老现在最要紧的是好好躺着休息，寒气虽然去了，但元气还需要几天才能恢复。按时吃我的药丸，不出三天就能下地走动了。"
听到这话，老太爷用力地点了点头，嘴唇哆嗦着还想说什么感激的话，但吕梁已经转过身，很自然地退出了卧室，把空间留给了家人。
他走到院子里的桂花树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针灸的时候灵气催得太猛，指腹还有些微微发白。
他不在意地把手插回口袋，等着叶柔出来。
脚步声从背后响起，却不像叶柔的。
吕梁回头，看到叶辰阴沉着脸朝他走过来，脖子上的颈托还没拆，整个人走路的姿势像是在肩膀上顶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叶辰一把抓住吕梁的胳膊，把他拽到了院子的角落里，松手的时候故意推了一下，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说："姓吕的，别以为你救了我爷爷，之前的事就算了。我告诉你，离我堂姐远点。"
吕梁拍了拍被拽皱的袖口，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气："之前的事当然不能算了。"
嗯？
叶辰愣了一下，明显没料到这个回答。
他皱了皱眉，疑惑地看着吕梁："你什么意思？你……想怎样？"
吕梁看着他，嘴角缓缓地弯起一个弧度。
然后吕梁开口，声音轻得像在说悄悄话，一字一顿，吐字清晰得不能再清晰："我想——润，你妈。"
啥？啥？啥？
这一刻，叶辰只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嘴巴一开一合，脑子里的所有词汇在这一瞬间被烧了个干净。
他想过吕梁会反击、会争辩、会解释、会找叶柔告状——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刚刚救了他爷爷性命的男人，这个在他眼里不过是个从乡下来的土包子，竟然当着面，直截了当、毫无掩饰地，说了这么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