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证暂停一日。
所有人都以为闻鹤年会被监察司继续扣着。
他却申请去一趟七家公维总库。
理由:交代旧总印离线灾用的全部后门。
孟迟同意。
条件是三名监察修士全程跟随。
沈照微也去了。
新衡项目刚经历假维护票,这些后门与二十四节点安全直接相关。
……
公维总库地下还有一间旧印房。
平日连库正都很少进。
闻鹤年站在门口,先让所有人停。
“这门没有钥匙孔。”许观潮道。
“总印贴左下角。”
“总印已经封存。”
“所以今日不开门。”
孟迟皱眉:“你带我们来看一扇打不开的门?”
“告诉你们它存在。”
闻鹤年指向门框。
“旧席离线灾令都从这里备份。总印每用一次,理论上会留下影副。”
“为什么上次总库没查到?”
“没人知道要开这一层。”
库正脸色很难看。
“我都不知道。”
闻鹤年道:“这个岗位取消时,我没有完成移交。”
“为什么?”
“北境调令下得急。”
“还是你故意留?”
“都有。”
他承认得很直接。
十年前离开仙京时,他已经不信归衡,也不完全信七家。
所以故意没把全部后门交出去。
“想留一条能查旧账的路。”
“后来为什么不用?”沈照微问。
闻鹤年沉默。
“后来我自己又回了归衡。”
“所以这条路变成你继续用旧权限的路。”
“嗯。”
人做的准备,有时候并不会一直服务最初那个理由。
……
三方决定第二日开旧印房。
总印需要从证物库临时调出。
今日先检查门外阵纹。
许观潮在右侧墙角找到一道新痕。
“不久前有人试过开门。”
“多久?”
“一个月以内。”
闻鹤年立即摇头。
“我没来过。”
沈照微看他。
他顿了一下,自己改口。
“我没有来过。”
“谁知道开法?”
“我、上一任库正、两名旧灾阵师。”
“名字。”
闻鹤年报出四个。
上一任库正已经死了。
一名灾阵师病退在南州。
另一名名字刚出口,孟迟便抬头。
“白敬川?”
“你认识?”
“第六站事故后,他调进善后司一年,之后失踪。”
闻鹤年脸色也变了。
“他去过善后司?”
“你不知道?”
“我十年前已经北调。”
白敬川。
又一个失踪的人。
不同于梁慎、闻鹤年,他过去始终没有进入核心调查线。
……
苏绾青很快从旧档里找到白敬川。
四品阵师。
专长:灵阀、储灵、灾时断流。
五年前第六站事故那天,他就在现场。
事故后调善后司。
一年后以“外派西境”名义离京。
西境没有接收记录。
“假外派。”孟迟道。
“谁批?”
“程闻道。”
程闻道被重新提讯。
听见白敬川,他先皱眉。
“他没去西境?”
“没有。”
“我批的是归衡灾务外派。”
“地点谁填西境?”
“内务堂。”
又出现内务堂。
杜衡曾在那里。
镇脉影印也从那里被取。
这些旧系统像无数条细管,最后总会回到几处没人注意的中间位置。
……
傍晚,闻鹤年接受补充讯问。
沈照微原本准备离开。
却在门口听见孟迟问:“治疗所那张逆阀票,如果你没加,白敬川能加吗?”
闻鹤年回答得很快。
“能。他最懂医疗节点的吸灵端。”
“你们还有联系?”
“十年前以后没有。”
“归衡内部也没见过?”
“白面人都不露脸。”
“声音?”
“阵器改过。”
“那你怎么知道执令层有几个人?”
“每个人阵法习惯不同。”
“白敬川是什么习惯?”
闻鹤年停住。
“喜欢在阀里多留一道回压。”
孟迟把南街那只准备安装的逆向阀图展开。
内部确实有回压纹。
“像他?”
闻鹤年看了很久。
“像。”
“有多像?”
“七成。”
这还不能定人。
至少假维护事故第一次有了具体技术风格对应。
……
真正的意外发生在讯问快结束时。
孟迟随口问一句:“闻鹤年,你上次见司衡是什么时候?”
闻鹤年道:“大衡前一日。”
屋里忽然没人说话。
连他自己也僵住。
孟迟慢慢抬头。
“你刚才说什么?”
闻鹤年闭上眼。
“我说错了。”
“你之前一直说没见过司衡真人。”
“是。”
“那‘见’是什么意思?”
闻鹤年没有再回答。
监察司立即中止讯问,重新告知证词义务。
气氛一下从技术核查变成真正的对峙。
沈照微没有进去。
只在门外等。
半个时辰后,孟迟出来。
“他说见的是司衡影身。”
“影身能看脸?”
“蒙着。”
“声音?”
“改过。”
“那他为什么此前不说?”
“因为影身出现的位置,能暴露另一个归衡点。”
“哪里?”
孟迟看着她。
“丹盟总院。”
……
闻鹤年最终交代。
大衡前一日,他在丹盟总院地下旧药库见过司衡影身。
对方通过一面灰镜投影。
只下了两道令。
第一,若新衡触碰十二年前保护底线,五衡驳回。
第二,若燕氏活印与照世镜真的进入副心,准备启动“截钥”。
“截钥是什么?”沈照微问。
“我不知道完整方案。”孟迟道,“闻鹤年只负责外围断路。”
“谁负责拿钥匙?”
“白面执令层。”
大衡当天没有发生截钥。
因为燕氏只用映印,照世镜也悬置。
他们没把两把钥匙真正送进去。
所以归衡没有机会动手。
……
丹盟总院地下旧药库当晚被封。
傅清岳听见消息时,脸色极沉。
“总院有归衡投影点,我不知道。”
孟迟没有说信或不信。
“查完再说。”
这句话如今已经成了所有人的共同习惯。
闻鹤年则被提高看管等级。
他主动交印、主动听证都是真的。
隐瞒影身地点也是真的。
不能因为前面合作过,后面的隐瞒便轻一点。
……
丹盟总院收到封库通知后,内务堂连夜清点全部旧观测线。原本还有人觉得监察司查得太宽,等听见“截钥”两个字,反对声很快小了。韩逊甚至要求把通向太衡台第五层的三条废线全部做物理断口,今后真要重接,必须重新验阵。
许观潮对此很赞成:“封印还能被旧令骗,石头挖断总不会自己长回去。”
“主渠旧线会绕。”韩逊提醒。
“那便一条条画清。”
这项工作又给他加了三日工钱,他立刻更积极。
沈照微回小院时已经很晚。
燕妄生在门口等。
“听说有截钥。”
“消息挺快。”
“我父亲现在每天被三层保护阵看着,我想不知道也难。”
“你担心什么?”
“担心下次再改副心,他们不会等我们自己把钥匙送进去。”
“所以先查旧药库。”
燕妄生看着她。
“你最近总能把一句很危险的话说得像明日去买菜。”
“明日还真要买药材。”
“什么?”
“和脉丹第五轮。”
燕妄生愣了一下,笑了。
“行。”
他替她推开院门。
“你先炼你的丹。”
“旧药库我替你盯?”
“监察司盯。”
“那我做什么?”
“把你父亲那只木鸟再修稳一点。”
燕妄生叹气。
“沈药师如今越来越会安排人。”
院门合上。
第二日清晨,丹盟总院旧药库就会开封。
而闻鹤年说漏的那一句,也让所有人第一次确定——
司衡最近仍以某种方式,直接在仙京城里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