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给红将军的,只剩下几息时间了。
在这壮观已极的天景面前,照满都大萨满问红将军:「你们有没有后备计划?」
红将军回答:「我没有。」
「孤注一掷啊?」照满都记得,这两人在每一次重大行动之前,都有后备计划的,以防不测。
「并不是每一次战斗都有选择的机会。」红将军轻描淡写:「若我失败了,也不需要后备计划。」
照满都笑了。不愧是大方壶选中的主人。
眼看玄门即将关闭,红将军举起应雷枪,轻轻杵了杵地面:「加速,冲进去!」
大方壶骤然提速。
周边的景致,无论是云层、玄门,还是光带,都虚化成了看不清的影子。
它猛然冲入玄门,仿佛投入饿鬼张开的大嘴。
大约三息之后,云墙里电闪雷鸣,漩涡消散不见。
灵虚圣尊在两界壁垒上打开的通道,消失了。
地面众生仰望夜空,又只见到厚望的云团。
贺灵川也抬头看一眼天空,加速赶往前线。
穿过漫天的电闪雷鸣之后,前方飘荡着流云雾霭。
等到大方壶化成的浑沌穿过雾霭,才发现下方赫然是一片广袤的黑色大陆!
红将军的呼吸都放轻了。
这就是法则之地?
眼前这一幕,不被记录在任何书面文字上。
因为人间自开天辟地以来,几乎没有生灵来过这里!
空旷,荒凉,孤僻。
放眼望去,底下这片大陆寸草不生。但两个人的目光却第一时间都被一棵巨树所吸引。
老实说,那并不是一棵真树。尽管红将军第一眼将它看作一株通体雪白的大树,但她立刻就反应过来,那根本不是植物,而是沿着地面的千沟万壑铺陈开来的巨型晶簇!
所谓晶簇,是指大量的水晶簇拥生成。
等到浑沌再往下飞近,两人才能看清,这由无数荆簇构成的大树,是平铺在地面上的。主树干无比粗壮,越往前方则分支越多,甚至在大陆的其他地方,还会另外生根分枝,并长出新的枝干。
这就是一个庞大无伦的晶石矿脉,却在整片大陆上长出了参天巨树的模样,称它为大地之树都不过分。
等他们再飞低飞近,才发现每一根晶石之脉,哪怕它再细小,其实都是庞大的山脉。
即便是最微小的分支,人类在它面前,都渺小得如同森林当中的一片落叶。
所有的晶石,都是晶莹剔透。虽然说是矿脉,但它们并非完全固化。
照满都第一次进来这个地方,左顾右盼大开眼界,往斜下方一指:「你看那里,有两根晶石支脉正在打架。」
这个节骨眼上,他可不会乱开玩笑,红将军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果然瞧见两根树枝,不对,是两根晶石矿脉往同一个方向不断生长,最后狭路相逢,撞到一起去了。
如果是普通的矿脉,这种情况就是叠加生长,毕竟主矿附近有伴生矿的情况屡见不鲜。
但这里不是!
尽管它们没有生命,但红将军依旧能感受到,它俩正在往死里掐架。
两条矿脉如巨蟒般撞击,卷起烟尘无数。
它们相持了十几息,其中一条矿脉赢了,获得了继续向前生长的空间。
而失败的那一条分支,则化作烟尘从地面消失。
红将军还来不及说话,就瞧见它后方的主干居然也跟着一起萎缩消亡。
那么壮观的一条晶石矿脉,至少绵延了几万里,说没就没了?
照满都啊了一声,忽然道:「这些矿脉晶簇,就是人间的法则!」
他指着整棵大树最粗壮的主干:「那是根本性的基础法则。比如阳光可以滋养万物、世间生灵有生有死,等等。这些法则,都是构成整个世界的基底。」
「在此基础上,才会衍生出一级又一级的新法则。分支越细,说明衍生的法则离主干越远,内容越细碎,而它也越脆弱。」
树枝没有主干那么粗壮,当然比主干易折。
红将军若有所思:「那么我们方才看见的晶簇分支打架,难道是法则之间的互殴?」
「理应如此。」红将军点头。
「人间每时每刻都有无数法则在同时运行,有些相辅、有些相成、有些相悖,而有些则直接冲突。我想,法则之间的冲突,就与人类的争斗一样,最后的解决,要么通过互较高下,要么互相妥协,要么最后互相融合。」
他们方才看见的,恰好就是两种法则之间你死我活的战斗。
赢的,获得存在和继续演化的机会;
输的,就此消亡。
但底下这颗地脉巨树,能发展成这般枝繁叶茂的模样,就说明它有诸多法则到最后互通互融,并不全是争斗。
「法则的世界,原来斗争也是这般残酷么?」
这个晶石的世界过于广袤,哪怕是红将军,此时也觉得自己看不过来了。
目的地该是哪儿?
「对了,灵虚圣尊比我们先进来,祂躲去了哪里?」
这地方太大了,可不好找!灵虚圣尊只要随便下去找个山头一蹲,能让他们找到地老天荒!
照满都却听得直摇头:「这地方可不大。」
无穷无尽,这还不大?
「这里是无界」,也就是不存在的世界。」照满都大萨满看着底下的广袤大陆,目不转睛,「在这里,空间是不存在的,所谓的距离」自然也不存在。」
「不存在?」红将军若有所悟,「那我们看见的是什么?」
眼见为实,这底下的黑色大陆,这底下壮观繁茂的晶脉巨木,难道都是假的?
如果贺灵川身上那对儿活宝在这里,多半就会以为,底下的景象是灵虚圣尊画出来的障眼法。
事实上,这跟灵虚圣尊没半毛钱关系。大萨满解答:「既然与天地融合,法则就是无处不在,又怎么会存在一个专门的法则世界?所以它才称为无界」。
我们现在所见,皆是大方壶以我们能够理解的方式,特地具化出来的景象。」
天底下的生物要行动,不是依赖视觉就是依赖感觉,无法凭空理解「虚无」的概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