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二日,上午九点。省城,仁爱私立医院,顶楼VIP病房走廊。
一碗粥喂完后的温情时刻并没有持续太久。楚然刚将空碗放回托盘,病房门外传来一阵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在安静的走廊中格外清晰。那脚步声在病房门口停了下来,然后门被轻轻推开了。
林薇站在门口。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米白色风衣,里面是深蓝色的真丝衬衫,手提一只黑色鳄鱼皮公文包,头发披散在肩上,妆容精致而克制。她显然是刚从机场直接赶过来的——公文包的拉链扣上还挂着一张登机牌的副联。她的目光越过楚然,落在半靠在病床上的肖遥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移到床头柜上那只空碗和托盘上,最后落在楚然那双还沾着些许水渍的手上。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目光在那一刻变得复杂——像是一池平静的湖水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碎裂。
楚然站起身,动作自然地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病床之间的距离。她的声音平静而礼貌:“林总,好久不见。”
林薇的目光从楚然脸上掠过,没有回应她的问候。她走进病房,将公文包放在窗边的椅子上,然后在床尾的位置站定,与肖遥保持着一段礼貌的距离。她的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我刚从荷兰回来。在机场看到了新闻,说你被绑架了,受了伤。顺路过来看看。”
“小伤。已经没事了。”
“那就好。”林薇点了点头,目光在肖遥右肩那厚厚的纱布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公司那边,需要我帮忙盯着吗?你不在,有些决策可能需要人拍板。”
“不用。王小川在盯着。有事他会找我。”
“好。”
对话到此戛然而止。病房里陷入了一种微妙的沉默。三个人站在同一个空间里,彼此之间的距离不过几米,但每个人之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屏障。楚然率先打破了沉默。她拿起床头柜上的托盘,对肖遥说了一句:“我去把餐具还了。你们聊。”她没有等肖遥回应,转身走出了病房,顺手带上了门。
门关上后,病房里只剩下林薇和肖遥两个人。林薇站在床尾,没有坐下,目光在病房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窗外那棵正在盛开的樱花树上。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依然平稳,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她一直在照顾你?”
“从我被救出来到现在,她一直在这里。”
林薇点了点头,没有回头:“那挺好的。有人陪着,总比一个人躺在医院里强。”
她转过身,走到窗边的椅子前,拿起公文包,挂在肩上。然后她看着肖遥,嘴角带着一个淡淡的、得体的微笑:“那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好好养伤。公司的事,如果需要帮忙,随时给我打电话。”
她转身,向门口走去。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肖遥,祝你幸福。”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中渐渐远去,越来越轻,最终消失在楼道的转角处。肖遥半靠在病床上,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门,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依然明亮,樱花依然在盛开,但病房里的空气,仿佛比刚才沉重了一些。几分钟后,楚然推门回来了。她没有问林薇说了什么,没有问林薇走的时候是什么表情。她只是安静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拿起床头柜上那本杂志,随手翻看着,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但肖遥注意到,她翻页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目光也没有真正停留在那些文字上。
“林薇走了。”肖遥开口。
“嗯。”
“她跟我说,祝我幸福。”
楚然翻页的手在空中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动:“那你幸福吗?”
肖遥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现在不想让任何人走。”
楚然翻页的手停了下来。她低着头,看着手中那本杂志,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合上杂志,放在膝盖上,抬起头,看着肖遥。她的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了犹豫和坚定的情绪,像是一个站在悬崖边的人,正在决定是否要纵身一跃。
“肖遥。”
“嗯?”
“我不会走的。”
她说完这句话,重新低下头,翻开那本杂志,继续阅读。但她的嘴角,带着一个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笑容。肖遥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也笑了。他没有再说话,靠在枕头上,闭上了眼睛。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两人的身上投下温暖的光影。病房里很安静,但那种安静不再是沉重的、压抑的,而是一种轻松的、安宁的安静,像是两个终于找到了彼此的人,在喧嚣的世界之外,拥有了一个只属于他们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