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十五日，下午两点三十分。省城，老城区，巷子深处的老茶馆。
茶杯相碰的清脆响声在安静的茶馆中回荡了几秒，然后消散在午后的空气中。顾北辰放下茶杯，靠在轮椅的靠背上，目光透过窗户，看向窗外巷子里斑驳的树影，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肖遥诉说一段埋藏了很久的心事：“肖遥，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果前世我们没有在那架飞机上相遇，如果我没有抓住你伸过来的那只手，如果我只是像原来计划的那样，坐在角落里，冷漠地看着陆振华死去，然后冷漠地迎接自己的死亡——我们这一世，会是什么样？”
肖遥握着茶杯，沉默了片刻：“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顾北辰的目光依然停留在窗外的树影上，声音带着一种遥远的、恍惚的质感，“但我有时候会想，也许前世那只手，改变了一切。如果没有那只手，我可能不会在重生后第一时间选择与你联手。我可能会像前世一样，继续活在仇恨中，继续策划着我的复仇计划，最终走上和陆长峰一样的道路。”
他转过头，看着肖遥，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了庆幸和感慨的情绪：“但你伸出了那只手。所以我没有变成第二个陆长峰。”
肖遥看着他，沉默了片刻：“你不是陆长峰。你从来都不是。”
“我知道。但如果没有你，我可能会变成他。”顾北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声音带上了一丝沙哑，“所以，我想跟你说一句话——下辈子，别当对手了。”
肖遥看着他，没有说话。顾北辰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坚定：“下辈子，我们还当兄弟。不做生意上的伙伴，不做利益上的同盟，就做纯粹的兄弟。一起长大，一起上学，一起打架，一起喝酒。你被人欺负了，我帮你出头。我被人欺负了，你帮我出头。简单一点，纯粹一点。”
茶馆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阳光透过梧桐树的枝叶，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光影在缓慢地移动，像是在无声地记录着时间的流逝。肖遥坐在椅子上，看着对面的顾北辰，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端起茶杯，轻轻碰了一下顾北辰的茶杯：“好。下辈子，还当兄弟。”
顾北辰看着他，嘴角露出了一个淡淡的、释然的笑容。那个笑容中没有遗憾，没有不舍，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和一种对未来约定的笃定。他没有再说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有些凉了，但那股清香依然在唇齿间萦绕，像是一个悠长的承诺，在午后的阳光中，缓缓地沉淀下来。窗外，巷子里传来几声鸟鸣，和远处隐约的汽车喇叭声。茶馆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鸣声和茶水在杯中轻轻摇晃的声音。两人相对而坐，在午后的阳光中，安静地喝着茶，没有再说话。因为他们知道，该说的话，已经说完了。剩下的，只需要用时间来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