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日,上午十点。非洲,肯尼亚,内罗毕国际机场。
肖遥卸任CEO后的第三十天。他踏上了非洲的土地。
这不是一时冲动的决定。在卸任CEO之前,他就已经计划好了这次旅行。他想要去看看这个世界,去看看那些他只在新闻和报告中听说过的地方。他想要离开那个熟悉的环境,离开那些熟悉的面孔,离开那些日复一日的routine。他想要找到一些答案——关于自己,关于人生,关于未来。
首站选择非洲,是因为苏晴。她曾经在这片土地上工作了五年,她曾经告诉他,非洲是一个让人重新认识生命的地方。他想亲眼看看,这片土地到底有什么魔力,能够让一个人发生如此巨大的改变。他还记得苏晴说过的话:“在非洲,你会发现,人真正需要的东西其实很少。干净的水,足够的食物,一个遮风挡雨的住所,就够了。其他的,都是奢侈品。”当时他觉得这句话有些矫情,但现在想来,或许是他一直生活在物质过剩的世界里,从未真正体会过匮乏的滋味。
他背着一个小型的登山包,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走出机场大楼。赤道的阳光炙热而刺眼,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尘土和植物气息的味道。他拦了一辆出租车,用英语告诉司机:“去市中心,找一家便宜的旅馆。”
司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黑人男子,穿着一件褪色的花衬衫,笑容灿烂而热情。他一边开车,一边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跟肖遥聊天:“你是中国人?来肯尼亚做生意?”
“不是。来旅游。”
“旅游?一个人?”
“一个人。”
司机竖起了大拇指:“勇敢!很多中国人来这里都是跟团的。一个人来的,很少。你是我今年拉到的第三个单独旅行的中国人。前两个都是年轻人,你看起来不像年轻人了。”
肖遥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低矮的建筑、拥挤的街道、熙攘的人群、路边摊上摆放着各种颜色的水果和蔬菜。一切都那么陌生,那么新鲜,那么真实。他感到了一种久违的自由。那种自由,不是来自于摆脱了工作的束缚,而是来自于摆脱了身份的束缚。在这里,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叫他肖总,没有人找他签字、开会、做决策。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中国游客,背着包,走在陌生的街道上,看着陌生的人和事。
他在内罗毕待了三天,住在市中心一家简陋的青年旅社里,每晚只要十美元。旅社的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风扇,卫生间是公用的,淋浴喷头的水压很不稳定。他去了当地的马赛市场,买了手工雕刻的木雕和色彩鲜艳的布料。他去了国家博物馆,了解了肯尼亚的历史和文化。他去了贫民窟,看到了成千上万的人在极度简陋的条件下生存,却依然保持着笑容和尊严。他坐在一家路边小店里,吃了一盘用玉米面做成的ugali,配着炖羊肉和蔬菜。味道粗糙但实在,让他想起了小时候母亲做的饭。
三天后,他决定继续前行。他买了一张前往马赛马拉国家保护区的巴士票,想要亲眼看看那些只在纪录片中见过的野生动物。巴士是一辆破旧的中巴车,座椅上的海绵已经塌陷,发动机发出刺耳的轰鸣声。车上挤满了当地人,带着鸡笼、布袋和各种货物。肖遥挤在角落里,随着车身的颠簸摇晃着,闻着混合着汽油、汗水和各种食物气味的空气,心中却有一种奇异的平静。他不需要思考明天的会议,不需要担心股价的波动,不需要权衡任何一个商业决策的利弊。他只需要看着窗外的风景,感受着车轮下的道路,等待下一个目的地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