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十五日，晚上十点三十分。南苏丹，朱巴郊区，难民营医疗站门口。
两人坐在台阶上，速溶咖啡已经喝了一半。肖遥手中的纸杯边缘已经被捏得有些变形，咖啡的温度也降到了微温。头顶的星空像一幅巨大的画卷铺展开来，银河清晰可见，偶尔有流星划过天际，在夜空中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光痕。
苏晴打破了沉默：“你打算在这里待多久？”
肖遥沉默了片刻：“还没想好。可能几天，可能一周。看情况。”
“然后呢？下一站去哪里？”
“不知道。可能去欧洲，可能去东南亚，也可能去南美。我没有固定的计划，走到哪里算哪里。”
苏晴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喝了一口咖啡，然后开口，声音平静而温和：“肖遥，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你会出现在这里。在我的想象中，你应该永远坐在那间宽敞的办公室里，面前摆着一杯现磨的咖啡，手中拿着一份财报，周围是一群西装革履的下属。”
肖遥嘴角露出了一个自嘲的笑容：“我也没想过。在我的想象中，我应该一辈子都在那间办公室里坐到退休。但有些事情，只有真正去做了，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
苏晴转过头，看着他：“那你觉得怎么样？适应吗？”
“刚开始不适应。第一天给病人包扎的时候，我的手一直在抖。看到那些伤口，闻到消毒水的味道，胃里翻江倒海。但到了第三天，我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处理化脓的伤口了。人的适应能力，比想象中强得多。”
苏晴笑了笑：“你做得很好。比我当年强多了。我第一次上手术台的时候，看到血就直接晕过去了。被同事抬到休息室躺了半个小时才缓过来。”
两人又沉默了片刻。苏晴放下咖啡杯，双手撑在身后的台阶上，仰起头，看着星空：“肖遥，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当初你没有重生，你现在会在哪里？会是什么样子？”
肖遥沉默了很久。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有认真想过。重生之后的每一天，他都在拼命地奔跑，拼命地改变命运，拼命地弥补前世的遗憾。他从来没有停下来想过，如果没有那次重生，他会是什么样子。
他开口，声音沙哑而低沉：“如果没有重生，我可能已经死了。死在飞机上，或者死在顾长峰手里。即使活着，也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每个月为了房贷和车贷发愁，过着平庸而麻木的生活。”
苏晴点了点头：“我也是。如果没有重生，我可能已经因为渐冻症去世了。即使活着，也只能躺在病床上，靠着呼吸机维持生命，看着天花板度过余生。”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带上了一种复杂的情绪：“所以我们都是幸运的。虽然经历了那么多痛苦和磨难，但至少我们还活着，还能够坐在这里，看着同一片星空。”
肖遥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片星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而温和：“苏晴，我们能不谈感情，好好做朋友吗？”
苏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当然可以。我们已经过了那个阶段了。”
肖遥点了点头：“那就好。”
两人再次沉默，但那种沉默不再尴尬，不再压抑，而是一种舒适的、自然的沉默。他们坐在台阶上，在非洲的星空下，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咖啡已经完全凉了，但没有人再去喝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