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十五日，下午五点。省城，楚然基金会，天台。
复职后的第一天，楚然一直在处理积压的工作。她回复了三十多封邮件，审阅了五份项目申请书，签发了三笔拨款，还开了一个简短的全员会议，通报了事件的调查结果，安抚了员工的情绪。等她处理完所有事情，已经是下午五点了。
她走出办公室，没有坐电梯，而是走楼梯上了天台。这是她以前养成的习惯——每当遇到烦心事或者需要思考的时候，她就会上天台站一会儿。天台上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和衣角猎猎作响。她走到天台边缘，双手撑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的城市景色。夕阳正在西下，天空被染成了一片橙红色，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光芒。
她听到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是谁来了。
肖遥走到她身边，也在栏杆上撑着手，看着远处的夕阳。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她身边。
两人沉默了很久。风吹过天台，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为他们伴奏。
然后楚然开口，声音被风吹散了一些，但依然清晰：“肖遥，谢谢你。”
肖遥转过头，看着她：“谢我什么？”
“谢谢你信我。从第一次出事到现在，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是不是你做的’。你从来没有怀疑过我。你只是默默地帮我查真相，帮我找证据，帮我证明清白。”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中带上了一丝颤抖，“你知道吗？在被停职的那段时间，我有时候会想，如果连你都不信我，我该怎么办。但你没有。你从来没有。”
肖遥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平静而笃定：“因为我认识你这么多年，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你连路边的一只流浪猫都会喂，你怎么可能去贪那些钱？”
楚然没有回答。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她的手指紧紧攥着栏杆，指节泛白。然后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夕阳，开口：“你知道吗？在被停职的那几天，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为什么是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轻了：“后来我想明白了。不是我做错了什么。是有人不想让我好过。有人想通过伤害我，来伤害你。”
肖遥沉默了片刻：“对不起。”
楚然摇了摇头：“你不用道歉。又不是你做的。你也是受害者。”
肖遥没有回答。他看着远处的夕阳，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楚然，我不会让这种事再发生了。”
楚然转过头，看着他：“你怎么保证？”
肖遥也转过头，看着她。两人的目光在天台的暮色中交汇。他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石头上的：“我用我剩下的人生来保证。”
楚然看着他，沉默了很久。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几缕发丝贴在她的脸颊上。她没有去拨开它们。她就这样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表情，看着他那张她认识了八年的脸。
然后她低下头，嘴角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肖遥，你知不知道，你说这种话的时候，很犯规。”
肖遥愣了一下：“犯规？”
“犯规。就是让人没办法拒绝的意思。”
肖遥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也露出了一个笑容：“那你就不要拒绝。”
楚然没有回答。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夕阳。太阳已经快要沉入地平线了，天空的颜色从橙红色变成了紫红色，美丽得有些不真实。她开口，声音很轻：“我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