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脊上的厮杀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近。
明心一人一棍守在隘口,烧火棍上的银白月华如同活物般流转,每一棍挥出都带着弯月形的罡气,将涌上来的幽冥教徒成片拍飞。他的身形在月光下辗转腾挪,快如鬼魅,小光头在夜色中如同一颗跳动的银珠。
但敌人太多了。第一波被击退,第二波紧接着压上,第三波又从侧翼攀援而上。瘦削中年人退到阵后,接连派出三队精锐消耗明心的月华之力。他看出来了,这小和尚虽然修为惊人,但战斗经验明显不足,招式之间时有生涩的间隙。
明心被逼得步步后退,月华罡气的范围开始收缩。他的呼吸变得急促,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但手中的烧火棍依然稳稳地横在身前。
“小秃驴撑不住了!”瘦削中年人狞笑一声,亲自提刀冲上,黑刃裹着浓烈的幽冥之气,趁着明心招架两侧攻击的间隙,一刀劈向他的后心。
明心来不及转身。他猛然将烧火棍往地上一插,双手合十,体内月华之力瞬间凝聚于背后,化作一面银白色的月轮光盾。黑刃劈在光盾之上,月轮碎裂,但将这一刀的力量尽数挡下。
瘦削中年人被反震之力震退数步,脸色铁青。他正要再攻,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那号角声比之前更加低沉,更加悠长,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冥枯,来了。
山脊上的幽冥教徒同时后撤,让出了一条通道。一个身形佝偻的老者从山道尽头缓步走上山脊。他穿着一身灰黑色的长袍,面容干枯如老树皮,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窝之中,瞳孔里跳动着两簇幽绿色的火焰。他的左手拄着一根骨杖,杖头嵌着一颗拳头大小的幽冥珠,珠内黑雾翻涌,不断有扭曲的人脸在雾气中浮现又消散。
天武境初期。但那股阴冷的气息远比寻常天武境更加凝实,更加深沉,仿佛他的修为被某种力量强行压制在此,实际上远不止这个层次。
冥枯抬头看了一眼明心,又看了一眼明心身后远处的镇星台。
“星辰传人,在台上。”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在对着空气说话,“沈玉舟呢?”
“属下在。”一个清朗的声音从侧方传来。沈玉舟从山脊一侧的阴影中走出,青衣长剑,面容俊逸,气度不凡。他的身后跟着四名太虚门长老,气息都在天武境初期。四名天武境加上冥枯和沈玉舟,一共六个天武境以上的战力。
明心的脸色微微发白。他就算再能打,也挡不住六个天武境。
冥枯没有看沈玉舟,而是将目光投向镇星台中央那片赤金色的光晕。林砚盘坐其中,日曜之力如同烈日当空,灼热的气浪将周围的积雪尽数融化,在石台上形成了一圈蒸腾的水雾。
“他在突破。”冥枯的幽绿瞳孔微微收缩,“不能让他成功。沈玉舟,你带人拦住那个小秃驴。老夫亲自去镇星台。”
沈玉舟点头,手中长剑出鞘,剑身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青云纹路。他带着四名长老同时扑向明心,五道天武境的剑气交织成一张密集的剑网,将明心所有的退路封死。
明心咬紧牙关,将烧火棍横在身前,月华之力疯狂运转,硬撼五道剑气。但剑网太密,太狠,他的月华光盾在五人的合力碾压下寸寸碎裂。烧火棍上的星纹开始黯淡,他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而冥枯已经越过明心,朝着镇星台走去。他的脚步不快,但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冰面便浮现出一片漆黑的腐蚀痕迹。骨杖上的幽冥珠黑雾暴涨,化作一条巨大的黑蟒虚影,张开血盆大口,朝着镇星台上的赤金光晕咬去。
就在黑蟒即将触及赤金光晕的瞬间,镇星台上猛然爆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一道银白色的刀光从赤金光晕中劈出,如同银河落九天,将那条黑蟒虚影从头到尾劈成两半。黑雾崩散,冥枯的脚步猛然一顿。
赤金色的光晕缓缓消散。林砚从镇星台上站起身来,右手握着黑刀,左手掌心按在胸口。他的周身环绕着银白与赤金交织的光芒,如同日月双星拱卫。星核之中,日曜之力与月华之力同时运转,形成了一个极其微妙的平衡。
天武境。
他突破了。
但突破只是暂时的。他能感觉到,日曜之力的爆发撑不了多久,也许只有一炷香。一炷香之后,他将跌回武王境巅峰。而在这段时间里,他必须解决冥枯。
“冥枯。”林砚走下镇星台,黑刀拖在身侧,刀身之上星图纹路全部亮起,银白与赤金交错的刀光在地面上拖出一道焦黑的痕迹,“你弟弟冥河临死前说了一句话。他说他没得选,血脉里的东西洗不掉。”
冥枯的幽绿瞳孔猛然收缩。
“你杀了他。”
“他自尽的。”林砚的脚步不快不慢,朝着冥枯走去,“他发现自己毕生追求的‘混沌之种’根本不存在之后,选择了自我了断。比你有骨气。”
冥枯脸上的干枯皮肤抽动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阴沉的表情。他举起骨杖,幽冥珠中的黑雾如同火山喷发般涌出,在他周身凝聚成一层厚重的幽冥铠甲。他的气息在攀升,从初入天武一路涨到了天武境中期的门槛。显然,他动用了某种禁术,以燃烧寿元为代价换取短期的实力暴涨。
“口舌之利。”冥枯冷声道,“你以为突破了天武境就能跟老夫抗衡?老夫在幽冥教修炼了七十年,你才修炼了几年?”
“我修炼了几年不重要。”林砚的脚步忽然加快,星罗步全力催动,身形如同一道银金交错的闪电,瞬间出现在冥枯面前,“重要的是,你修炼了七十年,还是这个德行。”
黑刀劈下,刀身之上的日月纹路同时炸开,一道银白与赤金交织的刀罡倾泻而出,携带着日曜的刚猛和月华的绵长,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同一个瞬间爆发。冥枯举杖格挡,幽冥铠甲硬接这一刀,整个人被劈得倒滑出数丈,脚下的冰面被碾成粉碎。
他还没来得及站稳,林砚的第二刀已经来了。第三刀,第四刀,刀刀连环,如同日月轮转,一阴一阳,一刚一柔,交替不休。冥枯被打得连连后退,幽冥铠甲上裂纹密布,骨杖上的幽冥珠光芒急剧黯淡。
“不可能!”冥枯怒吼,拼尽全力将骨杖猛然插入地面,一道漆黑的冲击波从杖底炸开,将林砚短暂逼退。他趁机后退数步,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的符箓,猛然捏碎。
符箓碎裂的瞬间,一股极其浓烈、极其古老的幽冥之力从他掌心炸开。那股力量与冥枯自身的气息截然不同,更加纯粹,更加原始。一个巨大的黑色虚影从符箓碎片中升起,悬浮在冥枯身后。
那虚影是一尊人形,面目模糊,但额头正中心嵌着一枚漆黑如墨的星辰纹路。与天枢塔底那位堕落祖师的纹路一模一样。
冥神。
“天外来客的印记……”林砚瞳孔微缩。冥枯身上竟然携带着冥神的一缕意识分身。那是塔底封印中的天外来客,通过某种手段渗透出来的力量。
黑色虚影猛然睁开双眼,两道漆黑的光柱朝着林砚击射而来。林砚举刀格挡,日月双纹在黑刀上同时亮到极致,但光柱的力量远超他的预估。他被正面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镇星台的石柱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赤金色的光芒剧烈闪烁,天武境的状态开始不稳定了。
冥枯看到这一幕,嘴角露出狰狞的笑容。他身后的黑色虚影越来越凝实,越来越清晰。而在塔底,封印阵上的黑色裂纹也在这一刻猛然炸开,一道裂缝贯穿了整个封印阵,封印的银色符文成片碎裂。
塔底,黑暗之中,那双漆黑的眼睛,彻底睁开了。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地底深处爆发出来,席卷整座昆仑山巅。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力量——明心、蓝蝶、山腰的武安局众人,甚至山下的铁虎和老赵都同时抬头望向山巅。那是一种超越了天武境的存在,一种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颤栗的威压。
林砚挣扎着从碎石中爬起,拄着黑刀单膝跪地。他望向镇星台中央,封印阵的裂痕已经蔓延到了地面上,黑色雾气从裂缝中不断涌出,在镇星台上空凝聚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之中,一个声音响彻天地。
“万年的囚笼……破了。”
那声音古老而空洞,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威压。然后,黑色漩涡缓缓旋转,凝聚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那人形低头看着镇星台上单膝跪地的林砚,一双漆黑的眼睛中,有无数扭曲的星辰在旋转碎裂。
“星辰传人……”他缓缓开口,“你昨日把星辰之心放回封印的样子,真让吾感动。但可惜,你放回去的那一颗,只是三分之一的盖子。另外两枚,在你身上。”
他的目光落在林砚胸口的月属性碎片和日属性碎片上。
“多谢你。帮吾把剩下的两颗,也带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