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顿时一片死寂。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皇帝亲口宣布这个决定时,众人心中还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那可是秦王啊!
圣眷最隆,权势最盛的二皇子,就因为一个“失察之罪”,被直接剥夺了经营多年的户部大权。
陛下的手腕,竟是如此狠厉果决!
不少与秦王一系走得近的官员,此刻只觉得两腿发软,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赵彻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目光转向了另一人。
“户部尚书陈嵩,身为国朝钱粮总管,却昏聩无能,纵容下属贪腐,罪责难逃。”
“念其为官多年,朕免其死罪。”
“革去户部尚书之职,留职查看,戴罪立功。”
“户部尚书一职,由原左侍郎杨居正接任。”
陈嵩面如死灰地跪在人群之中,闻言如蒙大赦,拼命地磕头谢恩。
而新任的户部尚书杨居正则立刻出列,跪地领旨,声音洪亮。
“臣,杨居正,领旨谢恩!”
“定不负陛下所托,重整户部,为国尽忠!”
赵彻微微颔首,目光又转向了另一位皇子。
“晋王。”
身穿蟒袍,面容阴鸷的三皇子赵浑立刻出列。
“儿臣在。”
“昨日朕交由刑部审讯的那批逆贼,可有结果了?”
赵浑躬身道:“回父皇,已经连夜审讯过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意,让在场的官员们不寒而栗。
谁都知道,进了晋王掌管的刑部大牢,就没有撬不开的嘴。
“经查,户部几名主事,与扬州盐铁转运使,漕运主官等人内外勾结,谎报盐税,瞒报铁课,将大批官盐倒卖给江南私盐贩子,牟取暴利。”
“他们为了抬高盐价,甚至故意纵容江南水匪,劫掠民间运盐商船。”
“致使江南一带私盐泛滥,官盐滞销,百姓怨声载道,而国库税银,却因此每年短缺数百万两之巨!”
“这些贪墨的银两,大部分都被他们用来挥霍享受,或是存入了各大钱庄,或是置办成了田产、宅邸、古玩玉器,藏于各处。”
“儿臣已将审出的所有隐匿财产清单,尽数呈上。”
赵浑从袖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卷宗,由内侍呈递给皇帝。
“好,好得很!”
赵彻接过卷宗,翻看了几页,气得脸色铁青,猛地将卷宗砸在御案之上。
“一群吃里扒外的国之硕鼠!”
皇帝的怒吼声,在大殿之中回荡。
“朝廷养着他们,百姓供着他们,他们就是这么回报朕,回报大炎的!”
“传朕旨意!”
赵彻的声音里充满了凛冽的杀机。
“所有涉案官员,证据确凿者,全部……斩立决!家产尽数抄没,充入国库!”
“朕要让他们的人头,在菜市口挂上三天三夜!”
“朕要让天下所有人都看看,敢动我大炎国库的钱,是个什么下场!”
“遵旨!”
赵浑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沉声领命。
整个大殿的官员,此刻都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皇帝这是在杀鸡儆猴,用这批贪官的血,来警告所有心怀不轨的人。
处理完这件事,大殿内的肃杀之气稍稍缓和。
赵彻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队列前排,那个站得笔直,一脸吊儿郎当的年轻人身上。
谢卢。
“谢卢。”
皇帝的声音,不复刚才的冰冷,反而带上了一丝温和。
“清查户部库银亏空一事,办得不错,可以先放一放了。”
“朕让你去催缴国库欠款,如今办得怎么样了?”
来了!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谢卢的身上。
只见谢卢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然后才慢悠悠地出列,对着龙椅拱了拱手。
那副模样,哪有半分面见君王的恭敬,倒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
他身后的父亲,镇北大将军谢震,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恨不得冲上去一脚把这个逆子踹回娘胎里重造。
可偏偏,龙椅上的皇帝,似乎一点也不生气。
“回陛下的话。”
谢卢昂首挺胸,嘴角挂着一丝玩世不恭的笑意。
“也没怎么样。”
“这才两天的功夫,不多不少,也就收回来了三百万两。”
“轰!”
此言一出,整个太和殿,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三百万两?”
“两天?这怎么可能!”
“天呐,国库这几年的亏空,岂不是大半都回来了?”
官员们再也顾不上皇帝的威严,一个个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
三百万两!
这是什么概念?
这几乎相当于大炎王朝一年财政收入的三分之一了!
多少年解决不了的顽疾,竟然被这个纨绔子弟,用两天时间就给办成了?
谢卢十分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又提高了几分。
“至于剩下的几十名欠款官员,小子我也都查过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递了上去。
“这名单上的人,小子我分了两类。”
“一类,是真真正正的清官,为官几十年,两袖清风,家里是真的揭不开锅,别说几千两,几百两都拿不出来。”
“他们当初借钱,也多是为了接济同僚,或是修缮祖宅,并非为了自己享乐。”
“另一类嘛,就是些烂赌鬼,或者败家子,借的钱早就输光了,败光了,家里除了个空架子,啥也没有。”
“指望他们还钱,那是万万还不上了。”
“这名单小子我给您递上来了,具体怎么处置,还请陛下圣心独断。”
赵彻接过名单,故作惊讶地“哦”了一声,仔细翻看起来。
他一边看,一边点头,脸上的赞许之色毫不掩饰。
“好!”
他合上名单,看向谢卢,目光中满是欣赏。
“谢卢,你这件事,办得很好!”
“别人不愿干,不敢干的脏活累活,你不仅愿意干,还干得如此漂亮,如此利落!”
他的目光又转向了谢震。
“谢爱卿,你生了个好儿子啊!”
“虎父无犬子,你当年在北境战场上为国征战,悍不畏死。”
“如今你这儿子,在朝堂之上为国追赃,亦是锐不可当!”
“朕心甚慰!”
镇北大将军谢震,这个在沙场上面对千军万马都面不改色的铁血汉子,此刻听到皇帝的夸奖,竟也是激动得眼眶都有些泛红。
他连忙出列跪下,声音都有些颤抖。
“犬子顽劣,能为陛下分忧,是……是他的福分,也是我谢家的荣耀!谢陛下隆恩!”
赵彻笑着让他平身,又看向满朝文武。
“诸位爱卿都看到了。”
“什么叫国之栋梁?这才叫国之栋梁!”
“像谢卢这样的青年才俊,有担当,有能力,有锐气,才是我大炎王朝的未来,才是我大炎所有年轻人的榜样!”
一番话说得是掷地有声,在场不少勋贵子弟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跟谢卢一比,他们这些整日斗鸡走狗,流连花丛的纨绔,简直就是米虫。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今日的朝会就要在这皆大欢喜的气氛中结束时,皇帝却忽然话锋一转。
“说起青年才俊,朕倒是想起了一件旧事。”
赵彻的声音变得悠远起来。
“我大炎自高祖皇帝立国以来,便留下一个传统。”
“除了科举取士之外,每年都会由一位皇子,在京中主持‘招贤馆’,广纳天下奇人异士。”
“这招贤馆,不问出身,不看门第,只论才华。”
“无论是经天纬地之大才,还是身怀绝技之奇人,只要你自认有本事,能为国效力,便可入馆一试。”
“一旦被选中,能力优异者,可入皇子幕府,成为幕僚。而其中特别优异者,朕,更可不拘一格,亲命为朝廷命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