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道权的脸色比茅坑里的石头还难看。
他站在密室门口，看着满地狼藉的箱笼和散落一地的机密文书，足足沉默了半盏茶的工夫。侍卫们跪了一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整个密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灯油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还有那些侍卫们额头上的汗珠砸在青石地砖上的闷响。
然后他就炸了。
“废物！”王道权猛地转过身来，一巴掌抽在离他最近的侍卫统领脸上，把那壮得像头牛的汉子扇得整个人飞了出去，后脑勺撞在石壁上，当场昏死过去。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他又一脚踹翻了另一个守卫头目，绣着金线的靴子直接踏碎了那人的膝盖骨。惨叫声在密室里炸开，又被石壁弹回来，震得人耳膜发麻。
“一群饭桶！废物！饭桶！”
王道权的眼睛瞪得像铜铃，额头上的青筋一条一条暴起来，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他一把抓起博古架上那只他最心爱的羊脂白玉瓶——那是他从赵国皇宫里抢来的，平时连擦拭都要让侍女戴上丝绸手套——高高举起，狠狠砸在地上！
“啪嚓”一声脆响，玉瓶碎成了几百片，碎片溅得到处都是。一片碎玉划过跪在最前面的侍卫脸颊，割出一道深深的血口子，那人却连擦都不敢擦，任由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没完！
王道权又把博古架上的东西一件一件砸在地上。青花瓷瓶、白玉如意、珊瑚摆件，每砸一件，他的心就疼一下，可每疼一下，他的怒火就烧得更旺。那种疼痛和暴怒交织在一起的感觉，让他整个人都处于一种癫狂的状态。
“二十年！”他一边砸一边吼，“老子花了二十年的心血！二十年的布局！就这么被两个丧家之犬闯进来，翻了个底朝天？你们是干什么吃的？你们的眼睛是窟窿？你们的耳朵是摆设？”
密室里的机密文书，那上面记录着药人实验的配方、血神祭的阵法、还有他与暗河组织往来的密函。这些东西要是落到有心人手里，别说他头顶这顶王爷的帽子保不住，就连他的脑袋都得搬家！
最要命的是，那两个刺客还活着。活着逃出去了！
想到这里，王道权突然不砸了。他站在一片狼藉的密室里，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然后他慢慢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那群侍卫，嘴角忽然扯出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还跪着干什么？”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轻得像是跟老朋友唠家常，“去死啊。”
那两个还清醒着的守卫头目浑身一僵，还没等他们开口求饶，王道权的手掌已经按在了他们的天灵盖上。血神祭邪功发动，两团血雾在他掌心炸开，那两个倒霉的守卫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的精血就被抽得干干净净，变成了两具干瘪的皮囊，软塌塌地瘫在地上。
剩下的侍卫们吓得面无人色，脑袋磕在地上咚咚作响，却连一个求饶的字都说不出来。
王道权甩了甩手上残留的血迹，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雪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他擦得很仔细，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好像刚才只是捏死了两只蚂蚁。
“传令下去。”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这种平静比刚才的暴怒更让人害怕，“天都府即刻起全城戒严。四门紧闭，只进不出。城防军、王府侍卫全部出动，挨家挨户给我搜。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两个狗东西给我揪出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画影图形，全城张贴。凡提供刺客师徒确切线索者，赏黄金千两。擒获或击杀一人者，赏黄金万两，官升三级！”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但王道权知道这还不够。
他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黑色令牌，上面刻着一个血红的大字——“杀”。
“把这个交给郑谋。”王道权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像毒蛇一样阴冷，“告诉他，该动用暗河那帮疯狗了。血河令加上王府的悬赏，我就不信这天下还有摆不平的人头！”
密室的角落里，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站了出来，双手接过令牌，然后再次融入黑暗之中，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
天都府炸了。
当天夜里，城防军的马蹄声踏碎了满城的寂静。铁蹄敲击青石路面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闷雷滚过头顶。各家各户的门板被砸得砰砰响，睡梦中的人们被粗暴地拽起来，火把的光芒把街道照得如同白昼。
城门口贴上了两幅画像。一幅画得很清楚，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脸上带着刀疤，眼神锐利得像鹰。另一幅却画得模模糊糊，只能看出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眉宇间带着股狠劲儿，但具体长什么样，谁也说不准。毕竟见过熊淍模样的，只有九道山庄里那些奴隶，而那些奴隶在黑夜里本来就看不太清他的脸，更何况熊淍逃走的时候脸上还糊着血和泥。
但这不影响全城的疯狂。
黄金千两啊！那可是一笔能让普通人家吃上十辈子的银子！更别说万两黄金加上官升三级的悬赏，这价码高得让整个天都府的人都红了眼。
天还没亮，府衙门口的告示牌前面就围满了人。有城里的地痞流氓，有扛着锄头来看热闹的庄稼汉，还有那些在江湖上舔血过活的亡命之徒。他们挤在告示牌前，伸长脖子盯着那两幅画像，眼睛里全是贪婪的光。
“千两黄金就买个线索？王爷府这是疯了吧！”一个络腮胡大汉扯着嗓子嚷嚷。
“疯了？你懂个屁！”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嘿嘿一笑，“这两个刺客闯进了王爷的密室，偷走了要命的东西。别说千两黄金，就是要咱们的脑袋换，王爷也舍得！”
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闯进王府密室？这他娘的是活腻了呗！
但重赏之下，总有人不怕死。
当天下午，第一批江湖人就涌进了天都府。他们有的骑着快马从城门冲进来，有的趁着夜色翻墙而入。这些人腰间挂着各式各样的兵器，眼睛扫视每一个角落时都带着贪婪和警惕。他们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从天南地北赶来，准备在这座城市里大快朵颐。
客栈爆满了，酒楼爆满了，连城隍庙的廊檐下都挤满了人。满街都是佩刀带剑的江湖客，他们的目光像篦子一样在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里刮过，搜寻着任何可能与刺客师徒有关的蛛丝马迹。
而郑谋，此刻正站在王府议事厅里，看着手里那张黑色令牌，脸色阴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天空。
“血河令。”他嘴里念叨着这三个字，手指慢慢收紧，青筋在手背上鼓起，“暗河那帮吃人不吐骨头的疯子……”
站在他身后的火神派大弟子赵奎凑上来，低声说道：“师父，暗河的人已经进城了。弟子刚才在城门口看见判官了，他身边还跟着一个戴鬼面具的女人，应该就是传说中的影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