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落霞古道上阴风阵阵。
这条古道是紫阳皇城通往仙盟分坛的必经之路，两侧是连绵的荒山，怪石嶙峋，林木茂密，入夜后虫鸣兽吼此起彼伏，本就偏僻的路径此刻更是空无一人，只有五道身影在夜色中快步疾行。
林煜走在最前面，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五感全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密林。刚出皇城时他就隐隐觉得不对，身后总像有尾巴跟着，可几次回头探查都没发现踪影，对方的隐匿手段相当高明。
“小友，还有多久能出古道？”鬼阎罗拄着铁杖，脚步虽稳，气息却有些虚浮。白日里连番激战，他们几个本就带伤，连夜赶路更是消耗不小。
“约莫还有三十里。”林煜低声回应，“出了古道就是青水河渡口，过了河再走半日，就能到仙盟分坛。不过大家别松懈，我总觉得附近有人盯着我们。”
鬼太岁拎着大刀嗤了一声：“他娘的，还敢来？再来老子一锅端了他们！”
话刚说完，林煜突然猛地抬手：“小心！”
几乎是同时，两侧的密林中骤然爆发出数道凌厉的破空声。漆黑的弩箭淬着幽蓝毒光，如同暴雨般朝着五人倾泻而来，箭风刺破夜色，带着刺鼻的腥气。
“结阵！”
鬼阎罗低喝一声，四人瞬间背靠背站定，手中各自翻出几枚淡青色的丹丸，抬手便掷了出去。丹丸在空中炸开，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光幕，恰好挡在众人身前。
叮叮叮——
毒箭射在光幕上，纷纷被弹开，落在地上滋滋作响，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果然有埋伏。”林煜眼神一冷，霜月风阕剑瞬间出鞘，“四位前辈守好身后，我去会会他们。”
话音未落，两道黑影从密林中缓步走出，同样是铁甲覆面，周身杀气腾腾。为首一人气息比皇城酒楼的那个杀手还要强横，赫然是一品源海境巅峰，手里握着一对弯钩，泛着冷冽的寒光。另一人稍弱，却也有五品神印巅峰的修为，手里把玩着毒镖。
身后还跟着八名黑衣死士，个个气息悍不畏死，清一色四品神印境以上。
“西海一窟鬼，我看你们往哪跑。”为首的铁甲人声音沙哑，如同夜枭，“乖乖交出玄冥丹经，我可以给你们留个全尸。至于祖神宫的小子，多管闲事的下场，就是和他们一起死。”
林煜心中一动。
玄冥丹经？
原来这才是他们被追杀的真正原因。什么炼丹得罪了人，根本是幌子。
鬼阎罗脸色骤变，青铜鬼面下的声音沉得滴水：“你们是青羽堂的人？”
“还算有点眼力。”铁甲人冷笑一声，“二长老说了，交出丹经，饶你们不死。不然，这落霞古道就是你们的埋骨之地。”
话音落下，他身形一晃，手中双钩带着腥风，径直朝着林煜扑来。他看得出来，这群人里只有林煜最棘手，先斩了领头的，剩下四个丹师就是砧板上的肉。
铛！
剑钩相撞，巨大的力道震得林煜手臂发麻。一品源海巅峰，比白日那个杀手强了不止一筹。他脚下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心中暗道不好。
若是只有他一个，打不过还能跑，可身后还有四个伤号，退无可退。
“小子，撑住！”
鬼太岁大喝一声，抬手就扔出三四枚赤红丹丸。丹丸飞到半空轰然炸开，化作团团火球，朝着那名五品巅峰的杀手砸去。鬼伴生则双手连弹，数枚细如牛毛的毒针顺着风势射向四周的死士。鬼魍魉身影一晃，竟融入了夜色之中，显然是准备伺机偷袭。
西海一窟鬼虽不擅长正面搏杀，可各种丹术、毒术、隐匿手段层出不穷，一时间竟把八名死士和那个五品杀手牵制住了。
“雕虫小技。”
为首的铁甲人嗤笑一声，根本没把其他人放在眼里，双钩舞得密不透风，招招狠辣，死死缠住林煜。源海境的源力浑厚无比，一波接一波地压过来，林煜只能凭借身法和雷法勉强周旋，渐渐落入下风。
再这么耗下去，必输无疑。
林煜眼神一凝，心中有了决断。
他故意卖了个破绽，左肩硬生生挨了对方一钩，鲜血瞬间浸透衣袍。借着对方招式用老的瞬间，他猛地催动体内虚空之气，黑色雾气顺着剑身蔓延而出。
“虚空化气！”
黑雾无声无息地笼罩向铁甲人。对方只觉得体内源气猛地一滞，运转速度瞬间慢了三成，原本势在必得的杀招也偏了几分。
就是现在！
林煜强忍肩伤，双手握剑，全身雷力尽数灌注剑身。淡紫色的雷弧疯狂跳动，剑身上燃起赤色火焰，正是天怒雷煌斩的全力之姿。
“给我破！”
轰——！
剑影带着雷霆之威劈落，铁甲人仓促间横钩格挡，却被雷力震得浑身发麻，踉跄后退数步，胸口气血翻涌。他又惊又怒：“你这是什么邪术？！”
林煜不答话，得势不饶人，身形如影随形，剑招连绵不绝。虚空之气不断削弱对方的源气运转，雷法则专破护体源罩，此消彼长之下，竟渐渐扳回了劣势。
另一边，鬼魍魉借着夜色偷袭得手，一枚迷魂丹精准砸在那名五品杀手的面门上。对方头晕目眩的瞬间，鬼太岁冲上去一刀劈在其肩头，惨叫之声划破夜空。
八名死士没了头领指挥，又被各种丹术骚扰，渐渐乱了阵型。
为首的铁甲人见状，知道再拖下去自己这边讨不到好，眼中闪过狠色。他猛地从怀中摸出一枚黑色令牌，就要捏碎。
“想叫援军？”
林煜眼神一冷，指尖雷力迸发，一道细小的雷箭激射而出，精准打在对方手腕上。令牌“当啷”一声掉在地上，铁甲人手腕发麻，又惊又怒。
“撤！”
知道今日讨不到好，他咬牙低喝一声，转身就想遁入密林。
“想走？”
林煜怎么可能放虎归山。他脚尖一点地面，身形凌空跃起，手中长剑全力掷出。霜月风阕剑带着雷弧，如同紫色流星，径直贯穿了对方的右腿。
“啊——！”
铁甲人惨叫一声，重重摔在地上。林煜快步上前，一脚踩住他的胸口，剑尖抵住其咽喉。
“说，青羽堂到底想干什么？”
铁甲人狞笑着，嘴角渗出黑血：“你永远……不会知道的……”
话音未落，他头颅一歪，竟直接咬碎了牙中的毒药，自尽了。
林煜皱眉，蹲下身搜了搜对方的尸体，果然在怀里找到一块铁牌，上面刻着一根青色羽毛，笔锋凌厉，透着邪气。
“果然是青羽堂。”
鬼阎罗走过来，看着铁牌叹了口气：“青羽堂是柳生门二长老柳玄的嫡系，一直觊觎宗主之位。没想到他们居然敢勾结黑市杀手，连我们这些散修都不放过。”
他顿了顿，终于道出了实情：“实不相瞒小友，我们四个手里确实有半卷玄冥丹经，是早年在一处秘境里得到的。里面记载了几种上古丹方，其中的聚魂凝魄丹，能修复受损神魂，甚至能助残魂凝体。柳玄这些年神魂受损，一直想找丹经续命，这才对我们穷追不舍。”
林煜恍然大悟。
难怪从狂蛇海域到皇城，追杀一波接一波。原来根本不是什么私人恩怨，而是冲着上古丹经来的。
“那仙盟那边……”
“仙盟肯庇护我们，也是看中了这半卷丹经，想和我们做交易。”鬼阎罗苦笑，“可现在看来，青羽堂胆子这么大，说不定仙盟分坛也未必安全。”
林煜沉默片刻，抬头望向古道尽头的夜色。
越是危险，就越要往前。祖神令的任务是护送他们抵达仙盟，哪怕龙潭虎穴，他也得走完。
“先不管那么多，尽快赶到仙盟分坛再说。”林煜收起铁牌，简单包扎了一下肩头的伤口，“青羽堂吃了亏，肯定还会有后手。我们连夜赶路，天亮前必须赶到渡口。”
众人纷纷点头，没人再有异议。
经过这一战，西海一窟鬼四人彻底对林煜心服口服。这个四品少年，不仅战力惊人，心智更是远超常人。有他在，抵达仙盟的希望便多了几分。
夜色更深，五人收拾妥当，再次踏上古道。
只是谁都没注意到，远处的山巅之上，一道红衣身影斜倚在古树旁，将整场战斗尽收眼底。他指尖把玩着一枚同款的青羽铁牌，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的笑意。
“青羽堂……玄冥丹经……越来越有意思了。”
低语声随风消散，红衣身影一晃，也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