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神峰深处的禁地临崖石台，常年被云雾笼罩，松涛阵阵，鹤影翩跹，是四大无印弟子的常驻修炼之地。寻常弟子连靠近都难，此处却素来清净，少有俗事叨扰。
这日午后，陆轻瑶斜倚在古松旁，指尖捻着一枚翠绿玉佩，想起近日传遍宗门的消息，忍不住弯了弯眼，率先打破了寂静：“怎么样，我就说这届新人里有有意思的吧？铜印区那唯一的祖神墟席位，还真被那个叫林煜的新人拿下了。”
她一身水绿长裙，被山风拂得轻轻扬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果然不出我所料”的得意。
一旁的程青雅正低头摆弄着药圃里的灵草，闻言温柔一笑，直起身道：“确实挺让人意外的。五品神印境能赢三品源海的郭铠，别说新人里少见，就算是往前数三届铜印弟子，也没几个能做到的。比起上一届那几个平平无奇的苗子，强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冷来风靠在石柱上，红衣在云雾间格外醒目，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惯有的戏谑笑意：“哟，你们俩这你一言我一语的，夸得这么上心，不会是看上人家新人了吧？”
话音刚落，两道白眼齐刷刷甩了过来。
陆轻瑶嗤了一声，指尖玉簪一甩，一道劲风直扑冷来风面门：“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会不会说话？”
程青雅也无奈地摇了摇头，笑意里带着几分嗔怪：“冷师兄就爱拿我们打趣，小心哪天惹恼了我们，给你药里加点料。”
冷来风笑着侧身避开劲风，抬手做了个讨饶的手势，刚想再说点什么，后背却莫名一凉。他下意识收了笑意，看向石台最边缘的那道白衣身影。
沈砚负手立于崖边，白衣胜雪，身姿挺拔如松，周身始终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他自始至终没回头，目光落在翻涌的云海深处，声音平淡却带着分量：“太出风头，未必是好事。”
三人闻言，神色都微微一正。
“祖神墟里鱼龙混杂，玉印、金印的老生盘踞多年，规矩早就定死了。突然冒出来一个铜印弟子抢席位，还踩着郭铠上位，那些心高气傲的老生怎么可能容得下他。”沈砚缓缓开口，语气没什么起伏，却句句切中要害，“想在祖神宫立足，从来不是赢一场席位战就够的。祖神墟里的明枪暗箭，可比擂台难躲多了。”
陆轻瑶撇了撇嘴，却没反驳：“这倒是实话。那些老生最看重层级体面，一个铜印弟子挤进来，等于打了他们所有人的脸。指不定等着给他下马威呢。”
“有点麻烦才有意思。”冷来风摸了摸下巴，眼底闪过几分兴味，“不然祖神墟天天都是老样子，多无聊。我倒想看看，这小子能不能扛住。”
程青雅轻轻叹了口气，眉宇间带着几分担忧：“希望他能安稳度过这十五日吧。”
山风卷着云雾掠过石台，四人都没再说话。谁都清楚，祖神墟的机缘从来不好拿，对林煜这个唯一的铜印弟子而言，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三日后，祖神峰地底深处。
穿过狭长幽暗的晶石通道，一座数十丈高的古朴玄石门矗立在眼前。石门通体黝黑，表面刻满了晦涩难懂的古老源纹，岁月的痕迹爬满每一道纹路，却依旧散发着浩瀚沉凝的威压，光是站在门前，便让人觉得心神震颤。
门前的广场上，二十余道身影错落而立。
最前方是十五名玉印弟子，个个气息沉凝，大多在等雷境左右，是宗门年轻一辈的中坚力量。他们站得最靠前，神色倨傲，彼此低声交谈，目光几乎从不往后扫。
中间是五名金印弟子，皆是源海境三品及以上的强者，周身源气内敛，眼神锐利，彼此间也带着几分暗中较量的意味。
而队伍的最后方，只有林煜一人。
一袭黑衣，身形挺拔，独自站在人群末尾，与前方的金印、玉印弟子格格不入。他刚度过龙醒后的三日虚弱期，气息已然恢复平稳，神色平静地望着玄石门，对周遭投来的目光视若无睹。
那些目光算不上友善。
几道金印弟子的视线扫过来，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玩味，像是在看什么稀奇物件。
“就是他？那个打赢郭铠的铜印新人？”
“呵，运气好罢了。郭铠卡在三品源海三年都没突破，本来就水。真当自己有资格跟我们一起进祖神墟了？”
“等着瞧吧，墟里可不是擂台。铜印弟子就该待在最外围的废区，敢往里面凑，有的是苦头吃。”
低语声不大，却清晰地飘进耳朵里。玉印弟子那边也有几人回头瞥了一眼，眼神淡漠，带着居高临下的疏离，仿佛多看一眼都掉价。
林煜神色不变，仿佛没听见一般。
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层级分明的地方，从来都不缺轻视与刁难。擂台赢了郭铠只是开始，想在祖神墟站稳脚跟，终究要靠实力说话。
他没兴趣主动惹事，可要是有人找上门来，他也从不怕事。
就在此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通道深处传来。
众人瞬间收声，齐齐望过去。只见一名身着灰袍的老者缓步走来，须发皆白，面容古板，周身气息深不可测，正是掌管祖神墟的阁海长老。
他走到石门前站定，目光扫过全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安静。”
广场上瞬间鸦雀无声。
“本次祖神墟，开启十五日。”阁海长老语气刻板，一字一句说得清楚，“墟内依地脉灵根划分区域，每日只有八个时辰安全修炼期，辰时入，申时出，多留一刻都不行。墟深处有地脉毒瘴，超时滞留会侵蚀神魂，重则神海受损，修为倒退，后果自负。”
“修炼室按弟子品级划定，玉印居内区，金印居中区，铜印……”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最后方的林煜身上，语气没什么波澜，“居外区。不许越界滋事，不许私斗致残，但若有切磋较量，各凭本事，死伤不论。规矩都听清楚了？”
“听清楚了！”众人齐声应道。
林煜也微微颔首。
外区就外区。
他本就没打算一开始就往深处闯。祖神墟哪怕是最外围，源气浓度也远超祖神峰修炼台，正好用来打磨四象源结。至于越界不越界，等他实力够了，自然会往里走，不是谁规定就能拦住的。
阁海长老见无人异议，便不再多言，双手抬起，快速结印。
古老的手印变幻，石门上的源纹被逐一点亮，淡金色的光芒顺着纹路蔓延，如同苏醒的巨龙。一股浩瀚精纯的源气从石门缝隙中溢出，只是一缕，便让在场众人精神一振，源气都隐隐有了躁动。
“祖神墟，开！”
阁海长老一声低喝，双掌向前一推。
轰隆——
沉重的石门缓缓向内打开，耀眼的金光倾泻而出。门后是一片光怪陆离的世界，源气浓郁得近乎成雾，远处亭台楼阁隐在雾气之中，地脉深处传来低沉的轰鸣，仿佛藏着无尽的机缘与凶险。
“入！”
随着阁海长老一声令下，玉印弟子率先动身，身形一晃，鱼贯而入。紧接着是金印弟子，也纷纷化作流光，冲进石门之内。没人愿意多等一秒，早一刻进去，便多占一分先机。
林煜没有急着抢位置。
他站在原地，等所有人都进去了，才抬步走向石门。
一步跨过门槛，浓郁到极致的源气扑面而来，带着淡淡的地脉馨香，顺着呼吸涌入经脉，暖洋洋的，连神海都跟着微微震颤。四象源结在体内缓缓旋转，四重结构同时发出渴望的悸动，仿佛久旱逢甘霖。
“好浓郁的源气。”
林煜心中暗叹。
光是入口处，源气浓度就已是祖神峰修炼台的十余倍，越往里走，浓度只会越高。难怪全宗弟子挤破头都想进来，这等修炼圣地，确实配得上“机缘”二字。
他抬眼望去，雾气氤氲的世界里，三条岔路延伸向不同方向。最宽阔的主路通向深处，是玉印区；侧边一条稍窄的，是金印区；最偏僻、最黯淡的一条小路，蜿蜒向外围延伸，显然就是所谓的铜印外区。
林煜没有丝毫犹豫，转身踏上了那条偏僻小路。
现在的他，根基还需打磨，贸然深入非但无益，反而容易惹上麻烦。外区虽偏，却足够安静，正好适合他沉下心来，借助地脉源气，将四象源结彻底打磨至五品巅峰。
小路蜿蜒，雾气渐浓。
少年的黑衣身影很快消失在雾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