抛开蓬莱八仙的特殊情况,五转天赋,已然为此界修炼资质天花板。
其中,郑成功得了【释】道之尊陨落的命数加持,极大幅度地改善了自身根骨。
侯恂杀亲助子,渴望得到的就是这份奖励。
奈何侯方域不————
从某种角度上说,还是给了的。
先假助侯恂成【魔】道练气,再以【积善同欣印】献祭,助朱慈烺开辟【仁】道。
既灭一大害,又使朱慈烺练气,侯方域的计划不可谓不完善。
可惜,陨星秘境不在推算中。
侯恂身死,亡魂与数千修士一同撞击阴司,也将进入秘境历练。
同为【魔】修,侯恂算计数十年,才在寿元将近时求有所得。
反观朱慈烜,是从此界土着中诞生的首位练气大能,恰恰应证其【魔】道资质之高。
而今双魂并蒂,朱慈烜占魂体的十分之四,朱慈炯占魂体的十分之六,内藏先天灵窍,外有後天种窍。
致使朱慈炯亲和五条道途,资质均为不俗。
若无适当干预,朱慈烜的意志与道祖权柄,可能诱导朱慈炯的道途选择发生偏移。
【稽元分途仪】的测试结果完全公开,则会让未来必然出现的有心者,基於不同目的推动上述可能发生。
当下,待灵宝飞入永寿宫内,朱幽涧向上抬手。
与紫禁城融合的【信垤】缓慢分离,如清澈的沥青一般,顺着朱幽涧抬手所指,倒滴进高空中的永寿宫。
异象消失。
紫禁城重归正常大小、结构、布局。
朱幽涧只将周玉凤、田贵妃、朱慈炤、朱慈炯、朱微宁召入殿内,未召王承恩、曹化淳在内的任何宦官。
「参见陛下。」
「参见父皇。」
朱幽涧免了虚礼:「廷议方结,可知朕为何见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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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晋升【情】道之祖的缘故,朱宁近日性情愈发敏感。
骤闻崇祯之言,朱宁心中苦笑。
丈夫见妻妾,父亲见儿女,难道还需要特别的理由?
单纯吃顿便饭不行麽?
朱微宁银牙轻咬,明知答案错误,依然躬身答道:「闭关十年,父皇好不容易出关,却忙於政务————父皇思念我们,我们————女儿也思念父皇。」
听闻朱微宁的发言,周玉凤几人均微微讶异。
朱慈炤嗤笑一声,暂时没有说什麽。
朱慈炯从测试结束到现在,始终迷迷糊糊的。
他根本不想管这些大人想干嘛,直接往周玉凤身前扑。
「母后,炯儿困了。」
周玉凤忙道:「乖,等父皇交代完朱慈炯不管不顾地撞进周玉凤怀抱,闭上眼就睡着了。
这模样弄得周玉凤又是关爱,又是为难,忙朝御座方向解释:「陛下,炯儿年幼,又未正式修行,确实容易疲累。恳请陛下原谅炯儿的失仪————」
崇祯当然不会在乎。
殿内几人,只有朱嫩宁在乎得紧。
考虑到之前对朱嫩宁道途的分析,崇祯暗念:
也罢,朕也助你一臂之力。」
崇祯道:「嗯,是辛苦这小孩了。」
然後在几人的注视下,走下御座,到周玉凤跟前,伸出双手:「给朕吧。」
周玉凤一时错愕。
随即欢喜地将熟睡的孩子送过去。
崇祯调整姿势,将朱慈炯舒服地抱在怀里。
朱慈炯感受到挺拔硬朗的胸膛,和前所未有的安全感,本能抱得更紧,於半睡半醒间喊了声:「父皇也乖。」
「傻孩子。」
破天荒地,崇祯在几人面前露出慈父般的笑容。
还抬手在朱慈炯背上轻拍,在其耳边鼓励:「今日廷议,炯儿做的很棒,不负是朕的疼爱。」
朱慈炤与田贵妃惊骇对视,难以相信这还是三十多年来,他们认识的那位筑基仙帝夫君麽?
朱嫩宁反应更是剧烈,险些当场昏厥。
「父皇,父皇,你为什麽————你为什麽要这麽偏心?」
明明永寿宫内静如时间凝固,朱微宁却清楚听见,某种琉璃造物「咔嚓咔嚓」碎裂的动静。
像一记更比一记猛的雷击,直叫她心神恍惚。
「不,我不能倒下!」
面前还有那个女人,阴险的三哥和他不知深浅的母妃。
朱嫩宁只能强撑脊背,扬起面来,尽可能不叫眼泪流下。
这时,崇祯才仿佛注意到朱嫩宁,看过来道:「哦?朕差点忘了你在。」
崇祯边说,边抱着朱慈炯落回御座。
召开弘道法会时,永寿宫空旷无边,内景无垠。
今日皇家闲话,永寿宫却变得嘉靖帝在时般大小,五人得以与崇祯近距离相处。
「罚骨登仙,你当真要执行?」
面对崇祯提问,朱嫩宁微微低头,让额前垂下的发丝半遮眼眸,尽可能平静地回答:「儿臣以为,克隆罚骨亘古未见,既能声张历史正义,又能化解历史憾情。值得一
试。」
崇祯问:「那些功臣呢?」
朱嫩宁一时没反应过来。
崇祯接着道:「你欲克隆秦桧等罪臣基因,处以极刑。可有想过,岳飞等忠臣一并克隆?」
朱嫩宁错愕。
她确实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当下急中生智道:「父皇训诫的是。」
「克隆之法————影响极大,需掌握在正确者手中。」
「女儿定制定细则,使此法不外传。」
朱慈炤笑着打断道:「怕是不如四妹所愿呀。」
朱嫩宁眼眸一红,哽咽道:「三哥,父皇面前,你还要为旧事责怪我吗?」
「好,三哥既然执意怪罪————做妹妹的,跪下道歉,如何?」
说完,朱宁当真朝朱慈炤跪了下去,娇小的肩膀一挺一缩,俨然在抽泣。
宁静的永寿宫内,无人阻拦。
朱慈炯则把这点白噪音当做安眠曲,睡得愈发香甜。
崇祯如何看不出,此刻朱微宁的眼泪并非虚假。
而是借朱慈炤的由头,发泄积压情绪。
崇祯没有立刻打断。
等其情绪平稳些许後,忽略之前的语境道:「骏王言之有理。」
「《科学全书》早早刊发天下。」
「因你提案,克隆原理自即日起,将为天下修士、凡人关注钻研。」
「此法注定流出————」
准确的说,朱嫩宁不过是临时抱佛脚,提出一个简单的想法,远远谈不上技术流失外传。
故朱微宁与全天下关注克隆技术者,处於相同跑线。
「父皇教训的是。」
朱嫩宁低头应答,似乎止了抽噎。
崇祯还是没有叫她起来。
一边继续轻拍朱慈炯的背部,一边道:「功臣良将尚在其次,朕且问你——若是有邪魔外道打破秦皇陵,取始皇帝骨灰,将其克隆;或是到凤陵取太祖皇帝朱元璋基因,行为又当如何?」
朱嫩宁彻底哑口无言。
是呀。
赢政、刘彻、李世民、朱元璋,一度号称真武大帝转世的朱棣哪怕复刻的仅仅是相同基因的克隆体,所产生的後果,绝不仅限於伦理纲常崩坏,必
对修真界秩序与万民思想产生冲击。
比如:
按礼法,祖宗复活,该不该给种窍丸?
该不该倾天下之力供养其修炼?
是筑基仙帝大,还是祖宗朱元璋、朱棣大?
对这些历史大人物的克隆体进行销毁,是否算作不敬?
朱嫩宁当即下拜:「女儿思虑不周,请父皇责罚。」
朱慈炤道:「父皇,四妹作恶多端,残害忠良无数,恳请父皇念在血缘亲情的份上,从轻处罚,废其修为,除其宗室,贬为凡人,逐出宫去就好,留她一条贱命。」
发丝掩盖下,朱嫩宁深深瞥了朱慈炤一眼。
这时,周玉凤也道:「内阁这些天一直在议论酆都之劫————遇难家眷,天下人士,皆关心後续————臣妾与
首辅均不知作何处置,恳请仙帝示下。」
话语温婉,看似没有表达观点。
话里话外全在支持朱慈炤,建议崇祯对她做出惩戒「不对。」
朱嫩宁心想:
仙基在上,周玉凤昨夜寻我说的那一番话,父皇必然知道。」
比起意识到事实,更像承认事实。
朱微宁抬头,泪水朦胧的眼眶直直盯向崇祯。
她看向这张俊朗非凡似真仙的面庞,看着这个三十年来一次也未曾抱过自己的至亲,喃喃道:「是啊,您什麽都知道,想必对女儿有安排————何必借皇后之口?」
崇祯垂眸望去。
此刻朱嫩宁似乎打破一切幻想,看清现实,只等最後的裁决。
崇祯点点头,满足朱微宁道:「罚骨提案虽存诸多弊端,然於天外之域,可有大用。」
「朕命你永离大明,往荧惑星经略。」
「若非神通有成,与你母永生不得返回地球。」
神通有成?
必须成紫府真人,父皇才肯原谅她?
可她与母妃到底做错了什麽,需要父皇原谅?
明明她们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咔嚓。」
这一刻,朱微宁的道心深痕满满,碎为多块。
从中流出似水之物,充入朱嫩宁脑海,缓缓向外蔓延。
朱慈炤见状一惊:「灵识?」
朱嫩宁竟在此时此地诞生了灵识?
若是外界,如此近距离的灵识释放,必会使田贵妃、周玉凤这等胎息,精神遭受暴击。
但在崇祯的仙基之内,朱微宁的灵识被约束在周身两步,无法对旁人造成损害。
朱微宁半点没有,成为名副其实大能的欢喜。
她只站起身来,缓慢行礼道:「女儿————谢过父皇。」
同样在这一刻。
成为【情】道道祖的朱宁,顺其自然般知晓了【情】道内涵。
【情】道修士,道心受损可为修炼。
受的伤害越多,道行也越高。
是以,朱宁对崇祯又有了半分期待。
却不会追问:「父皇,您是为了助女儿成道,所以故意这样做吗?」
故意忽略我,惩罚母后,故意偏帮哥哥弟弟?
朱嫩宁不愿问。
全因这半分期待,是从数不清的道心碎片中重新燃起。
她不想连这最後一点对父爱也失去,於是道:「女儿谨遵父皇之命,只是有一请求。」
「说。」
朱嫩宁正色道:「女儿虽为练气,然天外陌生,异星茫茫,终究难以成事。请父皇准许女儿组建开拓兵团,共往荧惑。」
很合理的请求,故崇祯回答:「可。」
朱嫩宁又道:「女儿还想指定几个人选。」
「说。」
「郑成功和他的巡海灵蛙朱慈炤暗骂不好,立刻道:「父皇,郑森是儿臣的左膀右臂,怎能被朱宁拐去?况且您不是不知道,她和郑森那些事崇祯不理朱慈炤,淡淡道:「你且徵求本人意见。若同意,便同往。」
朱嫩宁再度谢恩。
崇祯点点头:「人事由你自决,朕会安排好你往天外的琐事,赐必要物资————朕,就不留你吃便饭了。」
」
朱微宁面上苦笑,像从未没来过似的,消失在殿中。
朱慈炤忍不住又要开口,为郑成功求情。
崇祯视线恰好望来:「骏王,郑森自有造化。」
朱慈炤咬牙低头。
微妙的情绪也不知是为郑成功抱不平,还是为父皇连续两次喊自己「骏王」,而非「炤儿」。
「田秀英。」
「臣妾在。」
听见崇祯呼唤,田贵妃娇盈盈地下拜靠近。
「原谅臣妾失仪————臣妾真的许久许久没有听见,陛下如此臣妾的娇名呢。」
崇祯微微点头:「你本性刚强,为朕,常作小女儿态出现,今後莫要再如此。」
田秀英听闻此言,诧异的张开了嘴。
周玉凤亦转过身来,叹了一气道:「田贵妃————妹妹。」
「我知你这些年以为,袁贵妃是被本宫所害,故在外避让修行————」
「妹妹往後,不必如此。」
「袁素微放逐天外,是她罪有应得。」
周玉凤言简意赅地说了早降子之事,续道:「你教出一个好儿子,自己也安分守己,努力成了大修士————今後无需隐藏,是怎样就是怎样。」
周玉凤指的是,田秀英为不在境界上持平周皇后,故意放慢修行,让田秀英今後放下顾忌,无需忌惮她这皇后。
「本宫呢很想跟你比一比————不以陛下妻妾,而是以道友之身。」
周玉凤走过来,握住田秀英的双手说,笑道:「後宫清冷,大道争锋。你我姐妹也来争个高低,如何?」
换作过去十年,在任何场合听到这番话,田秀英只当周玉凤心机深沉。
可在【信垤】之内,人人都有讲述真话的冲动。
若崇祯有心施加威能,除他以外任何人无法说谎,连隐藏念头也不能够。
田秀英笑道:「是,娘娘。」
「哦?」
「是————姐姐。」
看着面前的两位长辈,如此亲切的握手言和,朱慈炤尴尬得不知如何自处。
直到崇祯开口:「後宫只你二人。一切事务且看着办。」
「遵旨。」
「不过————你似乎还有话,未同骏王说。」
田贵妃脸色一变:「臣妾知道————这便告知炤儿真相。」
朱慈炤面露不解。
「你们母子过会儿再聊。」
崇祯仍在轻拍朱慈炯的背部,却不再是一位慈爱的父亲,而像在检视一件灵具般。
「装模装样。」
崇祯道:「逆子既已苏醒,为何不睁眼,见你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