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俺当是谁……”
六耳看到如来佛祖携二位护法来至,当即想到五百年前那场大战。
那时,他和孙悟空还同心共体。
面对十万天兵天将,浑然不惧。
便是满天仙佛,也无可奈何。
要不是这如来佛祖,自己何必平白无故跟着一起被压了那么多年。
六耳就是恨呐,就恨当时,为何只在他手上尿了泡尿。
早知如此,就应该多屙一泡屎!
当即狂傲的拎起铁杆兵,欲上前和那如来佛祖交战,却被悟空伸手拦下。
“六子,别冲动。”
如来看了一眼悟空,又看了一眼六耳。
“看来,那斡旋造化之术,果然能改因果,淆定数,未曾想,你竟逃离劫数,遁出轮回。善哉,善哉……”
“老大,这老和尚说的啥意思?”
“嘿嘿!”
悟空嘿嘿一笑,双手合十,上前行一佛礼。
“佛祖在上,受俺老孙一拜!”
阿傩厉声呵斥:“孙悟空,你没听世尊之言:你们的师父没教过你们,佛法以慈悲为本,忌无端造杀业么?”
“教了教了!”
悟空晃了晃脑袋,哈哈一笑:“俺师父整日在耳边絮叨这些大道理,听得俺耳朵都快起茧了。可道理归道理,俺也实在听不进去。”
说到此,悟空神色一凛,语气发狠:
“俺只知道,这大鹏为非作歹,残害万千黎民,俺一时按捺不住怒火,背着师父追到此地,定要将他正法!”
六耳一怔,心道:老大这不是在撒谎么?
他刚刚还说:师父特意叮嘱,无论如何,都要除却三妖,为民除害,万不可姑息纵容,纵虎归山。
哦,我明白了。
他看似撒谎,实则邀功。
俺虽看不上这佛祖,但那杀大鹏的功劳可不能让老大独得。
于是,也上前道:“它还吃人肉喝人血,还把俺师父装进瓶里当花栽。此罪该万死也……那大鹏是俺先擒的。”
“六子,勿多言,先打死这妖再说。”
“好嘞。”
六耳乃思,如此恶妖,其恶念竟远在自己之上。
看来,非将此恶除了,俺方能成为人间最坏之人!
于是,二猴一起抡棒,朝那大鹏鸟砸去。
却愕然发现,地上竟空空如也。
再抬起头,乃见佛祖伸出手大手,那大鹏鸟正躺在他那佛手之上。
悟空有些急了:“佛祖,那妖害了那么多人,您,您还要救他不成?”
佛祖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柔声言道:“悟空,悟聪,你二人本是宿敌,如今竟成兄弟,本座心中亦为之欣慰。只是万事,不可凭一腔怒火妄动杀伐。且听本座诉其来历……”
悟空见状,心头顿时急怒交加:“佛祖,这妖怪救不得啊!”
一旁阿傩面露愠色,厉声呵斥:“休要打断佛祖!且听世尊把话说完!”
悟空忍者怨怒:“好,那就请佛祖给俺老孙一个说法!”
佛祖缓声言道:“此妖乃是凤凰之子,孔雀一母同胞之弟。当年凤凰孕育孔雀、大鹏,孔雀曾吞我入腹,我剖开其背脱身,本欲斩它,诸佛劝留,故而封孔雀为佛母。大鹏与孔雀同根,论起辈分,也算佛门之眷,本座的舅亲。”
“哦?”
悟空双目圆睁,朗声言道:“既是佛门亲眷,更不该残害苍生,若凭佛门身份横行造杀,理当罪加一等。佛祖莫不是要纵恶护短吧。”
悟空的声音并不凌厉,但句句直刺要害,毫无半分退让之意。
佛祖并未愠怒,反而很赞许的点点头:“你说的对,身居佛门名分,更该守持本心,不可恃势而作恶。”
悟空一声哼笑,伸手讨要:“那便请佛祖把他交还俺兄弟,交由俺们正法,也好匡正佛门清净!”
六耳也跟着一同伸手,还勾勾手指。
“非本座不将他给你,而是其中确有缘由,且听本座道来。”
“好!”
悟空紧紧盯住佛祖:“俺洗耳恭听,倒要看看是何等缘由!”
“这大鹏鸟本非恶类,昔日在灵山之时还做了不少善事,乃是为奸邪妖魔所诱,诱其误食一枚魔血丹,使他魔心陡盛,再无佛性,不愿再受佛家戒律管束,这才坠落凡间,造下诸多恶事。错不在他,罪在那哄骗他服食血丹的妖魔。
如今,那妖魔已被本座镇压。本座也消去了大鹏的心底魔性,令其重归本真善类。
此类妖躯,理当度化。”
“什么?”
悟空一怔,他万万没想到,这金翅大鹏鸟竟还有这般过往。
但悟空留了个心眼,他没有完全相信佛祖的话。
“佛祖,纵然魔丹作祟,可狮驼岭无辜亡魂,却是死在他口下!这笔血债,岂能一笔勾销?”
“既如此,那流沙河的无辜亡魂,亦是亡在悟净的口中,此血债,又该向谁去要?”
“这……”
孙悟空一怔,他想说:沙师弟是被人陷害。
却恍然意识到,若佛祖此言为真,那这大鹏鸟的遭遇亦与沙师弟相差无几。
但好在,佛祖并没有为难于他,依旧温纯而言:
“既然如此,本座倒有一个提议。你将这大鹏带回,交于你师父。他既定下三问之规,便以那三问,定此禽生死。若是他答不过,自然依律正法;倘若他心存善念,过了三问,还望依照规矩,留他一命。这般,也算遵从你师父立下的规矩,你看如何?”
“哦?”
悟空一怔,没料到如来竟愿意把大鹏交还给他,只是要以师父那三问定生死。
在悟空看来,佛祖能说出此言,说明并非护短。
还守全了师父的规矩,这不是坏事啊!
此妖罪孽滔天,必定过不了师父的三问。
晚些动手,结果也并无两样。
于是,单手行一佛礼:“既如此,那便请佛祖交还大鹏。”
“嗯,好!”
这回,如来没有半点犹豫,探手将那大鹏又复放回地上,温声嘱咐道:“你二人且快带它回去见三藏,切莫节外生枝,本座静待你三藏断其因果。”
“那咱们告辞也!”
说罢,悟空小心翼翼走到那大鹏面前,生怕他拼死反扑,趁机逃脱。
但好像……
悟空的担心多余了。
那大鹏鸟重伤垂危,浑身无力瘫在地上,目光清澈茫然,全然不见先前之凶戾。
和之前那个狠辣凶禽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