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泠伊坐在许氏文创顶层的独立设计室里,正在比对霞帔边缘的水波江崖纹样。
办公室的红木门忽然被猛地推开。
陈越脸色极为严肃,手里捏着一份加急密封的文件袋,快步走到桌前。
“晏所,宋小姐。”
陈越看了眼坐在窗边翻阅合同的晏斯年,又看向宋泠伊,语速极快:
“京郊女子监狱那边刚转过来的紧急专线。”
“宋茉微在狱里割腕自残,抢救过来后死活不肯签字服刑,指名道姓要见宋小姐最后一面。”
宋泠伊笔尖一停,朱砂红墨在宣纸上晕开一个小圆点:“她见我干什么?嫌刑期不够长?”
“她说她手里有宋朝伟没来得及销毁的海外加密硬盘。”
陈越神色紧绷,压低声音道:
“硬盘里存着二十年前买凶制造车祸的暗杀名单,不仅有晏宏伯的指使记录,还记录了港城顾家二房早年雇佣的跨国刺客资料。”
“宋茉微放话,那些潜伏的刺客,目标不只是当年死里逃生的顾清瑶,还包括如今重掌大权的——顾家唯一继承人。”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下来。
晏斯年合上手里的卷宗,黑色西装下摆掠过桌角,迈步走到宋泠伊身侧。
他掌心覆上她的肩膀,眼底划过一片刺骨的阴霾。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宣纸上那抹刺目的朱红印记上,泛着血一样的浓艳。
“走。”
男人拿起大衣,神色冷峻如铁,“去听听她想用这颗雷换什么。”
车门合拢,车窗外的寒气被隔绝在外。
京郊女子监狱的会见室里,隔着一层防爆玻璃,宋茉微穿着灰蓝色的囚服坐在铁椅上。
她的两只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白纱布,透出几分干涸的暗色。
过去的卷发被剪成了齐耳短发,颧骨凸出,脸上连一点血色都找不出来,整个人缩在宽大的囚服里,像是一具被抽空了骨血的空壳。
电话听筒被宋茉微用颤抖的右手拿起来,铁链撞在桌沿上,发出当啷的响动。
宋泠伊坐进对面的硬椅,顺手拿起听筒,贴在耳边,没有先开口。
“姐……”
宋茉微的声音粗粝哑滞,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互相磨蹭。
宋泠伊眉心微动,语气平常:“换个称呼吧,听着别扭。”
玻璃对面的女人眼皮垂下去,两滴浊泪顺着脸颊滚进衣领里。
“我知道你恨我,换做是我,我也恨。”
宋茉微吸了吸鼻子,用缠着纱布的手背蹭了下嘴角,“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把你踩下去,爸就能多看我一眼,苏晴也能在那个家里挺直腰杆。可直到宋家垮了,我妈带着弟弟卷钱跑路,把我一个人扔出来顶包,我才明白自己有多蠢。”
宋泠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木桌边缘敲了敲:“不用跟我演苦情戏,陈越说你手里有东西。”
“有。”
宋茉微急忙直起身子,胸口起伏着,“就在海市老宅院子里的那棵枯槐树底下。树根往南挖三尺,埋着一个防水铁盒。里面是宋朝伟私藏的加密硬盘,密码是我出生那天的农历日子。”
她贴近玻璃,眼底满是仓皇与急迫:“姐,里面不仅有晏宏伯当年买凶的账目,还有港城顾家二房这些年在境内外雇佣亡命徒的档案。他们当年没弄死大姨,现在更容不下你。我把这个交出来,不求你放我出去,我只求你别再追加宋氏那些陈年烂账的起诉,让我在里面好好改造……”
宋泠伊看着她。
曾几何时,这个继妹在宋家客厅里趾高气扬地抢走母亲留给她的旗袍,如今却蜷缩在四四方方的铁窗里,把曾经用来构陷别人的底牌,当成苟活的救命稻草。
“名单我会派人去取。”
宋泠伊握着听筒,声音不高,字句却落得清晰,“如果是真的,法务部不会对你提起民事连带顶格索赔。宋茉微,你欠许家的、欠我的,今天在这里扯平了。往后你是死是活,跟宋家、跟我,没有半点干系。”
说完,宋泠伊挂断听筒,起身离开。
玻璃对面的宋茉微脱力般伏在桌面上,肩膀剧烈耸动,泣不成声。
走出监狱厚重的电动铁门,正午的冬阳破开云层,暖洋洋地倾泻下来,晃得人眼眶微热。
宋泠伊抬手遮了遮额前,长长呼出一口气,积压在胸口多年的沉重污浊,在这一刻散得干干净净。
一件带着体温的羊绒大衣落在大臂上。
晏斯年从身后揽住她的腰,将人严严实实裹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看完了?”
“看完了。”
宋泠伊偏过头,迎着男人的视线,“拿到了东西,心里反而空了一块。”
“那是脏东西倒干净了,该装点新的。”
晏斯年揽着她走向黑色迈巴赫,吩咐陈越:“带人去海市取货,两个小时内我要看到解码数据。”
车子一路开回东三环的独栋小楼。
宋泠伊刚脱下大衣坐在客厅沙发上,就被晏斯年整个人打横抱起来,径直抱上了二楼卧室。
男人单膝压在床沿,握住她纤细的脚踝,动作熟练地褪掉她的皮靴。
修长的指腹贴着她脚底柔嫩的足弓缓缓摩挲,顺着足背一路攀到脚踝内侧突起的细骨上。
宋泠伊冷不防打了个激灵,脚趾蜷起来抵住男人的西装前襟:“晏斯年,大白天的你干什么?”
“给你暖暖。”
男人的掌心滚烫,覆在她微凉的脚背上,偏执地收拢五指,低头在她脚背白皙的皮肤上印下一个滚烫的吻。
宋泠伊被他亲得浑身发麻,抬脚想踹,却被男人反手扣住小腿,顺势拉进怀里。
晏斯年俯身压下来,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侧,薄唇擦过她的唇角,嗓音沙哑微沉:“宋太太,海市那边的人已经把硬盘文件传过来了。”
“上面写了什么?”宋泠伊偏过头去躲他的吻,却被他捏住下巴吻了个结实。
唇舌交缠片刻,男人才放开她,额头相抵,眼底浮起几分凛冽的沉意:“港城顾氏的几个旁系长老,昨天以商贸考察的名义进了京,住进了金融街的威斯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