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票提前的消息刚落定,盛恒的涉外法务团队便全线动了起来。
国内工坊的危机被反手化解,老刘招供的口供连夜移送经侦,几家暗中做局的空壳皮包公司全被冻结了账户。
原定的半个月筹备期,被强行压缩到短短数日。
宋泠伊的小腹渐渐隆起,算起来整整有了四个月的身孕。
宽大的毛衣罩在身上,遮去了不少腰线,可只要贴近了看,那圈柔和的弧度便怎么也藏不住。
出发前两天的清晨,协和的特需复查室里,老主任推了推金丝边老花镜,指着显示屏上的超声波图,语调沉缓:“宫颈长度在临界值,双胎负担重,绝对不能耐受长途飞行的高空机舱气压,十几个小时的颠簸,极可能引发早期宫缩。”
晏斯年就立在床侧,大衣搭在小臂上,面容绷得没有半分笑意。
他没等宋泠伊开口反驳,直接对主任颔首:“我们听医嘱。”
宋泠伊从检查床上坐起来,伸手扯了扯男人的袖口:“塞纳河那边的试拍会,只有许氏传人的印信才能拿到优先举牌权,那是外公和母亲的心血,我必须去。”
“你哪儿都不能去。”
晏斯年弯腰替她整理好裙边,顺手将她垂落在颈侧的长发拨开,语气不重,却把路彻底堵死,“巴黎那边,我带盛恒的国际商事组过去,你的印章和授权书我已经让法务拟好了双语公证,我替你出征。”
宋泠伊咬了咬下唇,抬眼撞进他漆黑深邃的眼底。
那双平日里杀伐决断的眸子里,映着她有些苍白的面颊,藏着不加掩饰的执拗。
她明白,在这件事上,这男人绝不会退让半寸。
出发前夜,东三环独栋别墅内格外安静。
院里的老银杏叶子落尽了大半,枯枝在夜风里拍打着二楼的露台栏杆。
卧房里的暖气开得很足。
蒸汽挂烫机喷吐着细密的白雾,发出嘶嘶的轻响。
宋泠伊穿着宽松的羊绒针织长裙,手里握着熨斗的手柄,沿着深灰色西装的驳领缓慢推移。
面料上的折痕被滚烫的湿气抚平,散开淡淡的雪松熏香。
她做得极慢,指尖偶尔划过硬挺的羊毛面料,心绪跟着悬在半空。
自打两人领证同居以来,这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分别,且一跨就是大半个地球。
腰间忽然缠上一条结实修长的手臂。
晏斯年不知何时洗漱完从浴室走了出来,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清爽水汽,从身后将她圈入怀中。
男人的胸膛宽厚温热,严丝合缝地贴着她的后背。
大掌绕过她的腰肢,极为小心地覆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指腹缓慢摩挲着针织面料下的轮廓。
“别忙了,陈越会准备备用衣物。”
他的下颌抵在她单薄的肩窝,声音沉哑,呼吸落在她敏感的耳垂边,带起一阵细密的颤栗。
宋泠伊关掉挂烫机的电源开关,将熨斗归位。
她转过身,身子陷进他怀里,抬手替他整理浴袍松垮的领口。
“法国那边气候比京城还湿冷,你胃不好,落地别空腹喝黑咖啡。”
她一边抚平他的领口,一边低声念叨,“圣日耳曼大道那家私人画廊水很深,宋茉微背后那个境外信托基金,摆明了是冲着许氏传承断代去的,别跟他们硬碰,一切走法国商业法的破产追索程序。”
晏斯年静静看着她开合的唇瓣,眼底的暗色浓得化不开。
他没有答话,只是收紧了环在她腰侧的双臂,将人往怀里揉了揉。
“你在教金牌律师打跨国官司?”
男人唇角微挑,喉结滑动了一下,俯身直接封住了她的唇。
不同于平日里的霸道侵略,这个吻轻缓又克制。
薄唇辗转研磨着她的唇瓣,小心翼翼地试探,舌尖撬开齿关,汲取着独属于她的清甜气息。
宋泠伊仰着头,指节扣进他后颈利落的短发里,主动迎合上去。
落地窗外泛着京城初冬浓重的夜色,玻璃上映出两人交叠相拥的身影。
吻渐渐乱了章法。
晏斯年的呼吸变得粗重,大掌顺着她的脊背线条一路下滑,托住她的后腰,将她整个人提起来贴向自己。
两人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撞在一起,急促又杂乱。
“唔……轻点……”
宋泠伊被他吻得双腿发软,手掌撑在男人紧绷的胸膛上,喘息间溢出一声轻哼。
晏斯年猛地停住动作。
他克制地偏过头,额头抵着她的额角,滚烫的气息全洒在她的面颊上。
“小没良心的。”
男人嗓音哑得厉害,眼尾泛着隐忍的猩红,大掌却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紧绷的后背,“怀着两个,还敢这么招我。”
宋泠伊弯了弯唇角,将发烫的脸埋进他的颈窝,听着他胸腔内疯狂搏动的声响,心头那股因为分别而生出的不安,被这片滚烫的体温尽数熨平。
“早点回来。”
她轻声开口,指腹蹭过他凸起的喉结,“我和他们,在家里等你。”
晏斯年手臂寸寸收紧,像是要将她揉碎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三天。”
他在她发顶印下一吻,低沉的承诺掷地有声,“三天内,我把冷枚的真迹带回你手上。”
翌日清晨,黑色商务车队在薄雾中破开清晨的宁静,驶向首都国际机场。
宋泠伊站在二楼露台上,裹着厚厚的羊绒披风,看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滑出雕花铁门,直到尾灯彻底消失在拐角处。
别墅四周,盛恒安保部派来的精锐人手已经全面接管防务。
四组特级保镖分立在庭院四周的暗哨处,对讲机的电波声极低地维持着戒备网络。
十二个小时的高空飞行。
巴黎当地时间傍晚,天际线被铅灰色的阴云笼罩,细密的冷雨笼罩着戴高乐机场的跑道。
湾流公务机滑行平稳,停靠在远机位。
机舱门缓缓开启,潮湿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
晏斯年身着黑色双排扣风衣,身形挺拔颀长,金丝眼镜后的面容冷峻如霜,踩着舷梯大步走下。
盛恒欧洲总部的两辆防弹礼宾车已经打着双闪等候在停机坪边缘。
陈越快步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装满核心保全公证书的密码箱。
刚踏上地面的那一瞬间,晏斯年风衣内袋里的特制加密手机突然剧烈蜂鸣起来。
那不是普通的电话铃声,而是盛恒内网最高级别的紧急越级警报。
尖锐刺耳的蜂鸣声在空旷的停机坪上划开一道口子。
晏斯年脚步骤顿,指骨绷得发青,瞬间将手机抽了出来。
屏幕上跳出猩红的警示弹窗。
京城东三环别墅的平面安防系统被完全投射在屏幕上,原本代表四个方位警戒点、闪烁着绿光的信号源,在同一个毫秒级的时间截点内,突兀地暗了下去。
红色的物理熔断提示疯狂闪烁:
【警告:A组、B组、C组、D组特级保镖生命体征及定位信标已完全离线。】
【底层信号中继器遭遇高能电磁脉冲物理切断,无法重连。】
四组保镖,那是晏家底蕴深厚的特勤护卫,每一个都佩戴着直接连通卫星的神经脉搏监测芯片。
同时被物理切断,意味着京城的大本营在数秒之内,遭到了专业级战术小队的精准瓦解。
陈越脸色煞白,手里的密码箱险些脱手:“晏所!夫人的独立卫星定位……也中断了!”
巴黎机场的风雨倾盆而下,狠狠砸在防弹车顶上。
晏斯年死死盯着漆黑一片的监控界面,金丝眼镜下的黑眸泛起令人胆寒的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