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那张黑白一寸照里的男人,眉骨深凹,薄唇微抿。
宋泠伊盯着档案末尾那一行鲜红的“火化销户”批条,掌心里的茶杯晃出半圈水痕。
“顾天成当年假死,把全家老小当成替死鬼,自己卷走大半家底藏到欧洲,宋朝伟这些年在京城耀武扬威,搞了半天,不过是他留在前台洗钱的一条看门狗。”
宋泠伊将水杯搁在铁桌上,语调平平,没有多余的起伏。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反问道:“戴高乐机场和公海的局,你打算怎么破?”
晏斯年屈起指节,在金属扶手上轻扣了两下。
“他想要冷枚全卷,想要把当年散出去的账本和谱牒彻底洗白,才会这么着急把我引出境。”
晏斯年侧过身,大掌贴上她后腰泛酸的骨头,轻缓揉捏着,“他在暗处躲了三十年,最怕的就是光。既然他摆出杀局等我钻,我何必去他的地盘任由他挑地方?”
“你的意思,逼他回京?”
“不是逼,是请。”
宋泠伊迎着他的目光,眼底泛起一层明澈的亮光:“他伪造死亡逃脱法网,最在意的无非两样东西,一是冷枚那半卷古画的归属,二是他苦心经营三十年的海外身份。既然两样他都想要,我们就把饵挂在最高处。”
她撑着椅把站起身,小腹沉甸甸的,脚步放得极稳。
“陈越,明早以许氏文创和顾氏家族名下遗留信托的名义,向国家文保总局递交联合报告。”
宋泠伊看向屏幕上那张焦黑的火灾废墟旧照,唇角抿平,“半个月后,借故宫和中国文保总局的名头,在京城举办‘圆明园流失国宝回归联合大展’。我以海棠唯一合法继承人的身份,公开对外展出冷枚真迹的前半卷。”
陈越敲击键盘的动作停下,抬头看向晏斯年。
把压箱底的保命国宝摆在聚光灯下,等于昭告天下真迹就在京城。
晏斯年面上没有半点意外,反而站起身替她抚平风衣后背的褶皱:“听她的。盛恒出具全套涉外免扣押司法担保函,把驻法使馆和国际刑警的观察员全部列进邀请名单。他要在公海杀我,我就把战场挪到长安街。”
凌晨两点,主卧内室。
地窖里的伤员由王医生和周漾接手照看,排除了所有监听与外围威胁,整栋四层独栋重新归于安宁。
宋泠伊靠在床头,双腿笔直伸在羊绒软被上。
怀孕接近四个月,双胎的负荷让她的脚踝到了后半夜总是泛起一层浮肿,按下去便凹陷出一个浅浅的小坑。
浴室门被推开,晏斯年穿着宽松的深灰棉质睡裤,上身搭着条毛巾走出来。
水汽蒸腾中,他身上的肌肉线条硬朗分明,肩胛骨处还留着方才在床上宋泠伊慌乱中抓出的几道红痕。
男人走回床沿,掀开被角,很自然地将她的两只小巧赤足握进掌心里。
大掌温热,指腹布满老茧,沿着她白皙纤细的脚掌和小腿肚慢慢向上推揉。
“嘶……酸。”
宋泠伊缩了一下脚指头,脚背绷成一抹柔润的弧度。
晏斯年不许她躲,掌心收紧,顺着承山穴按了下去,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协和的老大夫交代过,双胎压迫腔静脉,睡前不把下肢循环推开,夜里指不定抽筋疼醒。”
他的视线落在她莹润泛粉的脚趾上,指腹惩罚性地刮过她的足弓内侧。
那阵细密的麻痒顺着脚心一路蹿上后颈,宋泠伊咬住下唇,耳根发烫:“晏大律师,你按就按,别乱摸。”
晏斯年抬眼瞧她,额前的黑发还带着潮气,眼底敛去了方才在地下的戾气,只余下一片深邃的温沉。
他把她的双脚托在自己紧实温热的腹肌上捂着,整个人倾身靠了过去,手臂撑在她身侧两侧。
“今天我闯进来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男人的鼻尖几乎贴着她的脸颊,声音低沉平稳,带着睡前特有的沙哑。
宋泠伊侧了侧头,避开他滚烫的呼吸:“想你怎么不声不响就杀回来了,像个查岗的管家公。”
晏斯年低笑了一声,胸膛震动,震得她贴在他腹部的脚底微微发麻。
“宋泠伊,别跟我嘴硬。”
他俯下身,滚烫的嘴唇轻柔地印在她微微凸起的锁骨上,一下一下,极有耐心地吻着,“飞机在西伯利亚上空遇到强气流颠簸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你在地毯上光着脚的样子。”
他的吻顺着修长的脖颈往上爬,最终停留在她微张的唇瓣上。
没有地窖里那种近乎发疯的侵略,这个吻缱绻又克制,舌尖探入,极尽温柔地勾着她的呼吸。
宋泠伊伸手环住他宽厚的肩膀,指尖陷进他背部的肌肉线条里,被动地承受着他所有的珍视与讨好。
不知过了多久,晏斯年才喘着气退开半分,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他宽厚的大掌顺着她的衣摆探进去,小心翼翼地覆盖在微隆的小腹上,隔着薄薄的皮肉,感受着微弱的脉动。
“他们今天闹你没有?”
“才多大点,连拳头都没长齐,闹什么。”
宋泠伊失笑,拉过被子将两人盖住,整个人陷进他宽阔的怀抱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多日紧绷的神识终于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京城文保界掀起惊涛骇浪。
许氏文创联手国家文保总局、故宫博物院联合召开新闻通气会。
发布会现场座无虚席,宋泠伊一身黑色立领中式旗袍,长发挽起,腹部微隆却身姿挺拔,亲自在聚光灯下揭开了红绸——
冷枚《汉宫春晓图》前卷残页,历经数十年颠沛,首度在京公开亮相。
盛恒律师事务所当场出具全套跨国物权归属公证书,宣告许氏传人宋泠伊为该批文物的唯一合法所有人,并明确指出:
余卷藏匿于海外非法走私网络,文保部门已通过国际法庭启动全球追索程序。
各大官媒与海外艺术专刊头条瞬间引爆。
地下黑市那张原本遮遮掩掩的网,被宋泠伊借着国家机器的力量,当众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七天过去,暗潮汹涌。
盛恒律所顶层的涉外事务会议室内,百叶窗拉得严实。
陈越将一份盖着红色保密火漆的越洋航空快件推进屋内,脸色异常肃穆。
“晏所,宋总,巴黎那边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