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院内,萧承安正坐在石凳上,神情恍惚。
忽然,院门被人一脚踢开,白露和冥霜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走了进来。
萧承安定睛一看,被绑的人竟然是府里的刘管事。
白露将刘管事往前一推,冷声说道:“二少爷,我们在路上碰到这个老东西,鬼鬼祟祟的,就顺手抓来了。他是萧家的人,想必知道些什么。”
黄鹊走上前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刘管事,声音阴恻恻地说道:“老头儿,你是萧家的老人了吧?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否则……”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泛着绿光的毒针,在刘管事面前晃了晃。
刘管事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求饶:“各位好汉饶命!饶命啊!老奴什么都说!什么都愿意说!”
黄鹊冷哼一声:“那就说吧。关于二少爷的身世,你知道多少?”
刘管事抬起头,看了一眼萧承安,又飞快地低下头去,声音颤抖着说道:“二少爷……二少爷不是国公爷的亲生骨肉……”
萧承安猛地站起身来,脸色煞白。
“一口一个国公爷,哼,你还挺忠心的。”黄鹊冷笑一声,拍了拍刘管事的肩膀:“继续说。”
刘管事继续说道:“二十三年前,国公爷……哦不,萧广济那时候还是兵部侍郎,他与北狄第一高手金寒锋结拜为兄弟。”
“后来两国交战,萧广济为了立功封爵,设计杀害了金寒锋夫妇,将他们年仅三岁的孩子占为己有,带回家中抚养。那个孩子……就是二少爷您啊!”
萧承安的身体晃了晃,扶住石桌才没有倒下。
刘管事的话,和黄鹊方才说的,一字不差。
如果说黄鹊的话他还心存疑虑,那么刘管事这个在府里待了二十多年的老人说出同样的话,由不得他不信。
“这些事,我都已经给二少爷说过了。”黄鹊皱了皱眉,继续作出逼问的姿态:“说点新鲜的,最好说点连我们也不知道的事。”
刘管事又颤巍巍地补充道:“二少爷,您天生体弱,阳气不足,连太医都说您是先天亏损,需要常年用药调理。可大少爷和三少爷身体康健,为何唯独您如此?”
“那是因为您的生父金寒锋修炼的是一门叫做‘寒冰掌’的武功,这门功法阴寒至极,习练者的后代,先天便会阳气欠缺。这才是您体弱的根源啊!”
萧承安如遭雷击,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呆立在原地。
他想起自己从小体弱多病,比起大哥和三弟差了十万八千里。大夫只说是先天不足,他从未怀疑过什么。原来……原来竟是这个原因。
他咬着牙,声音沙哑地问道:“那贵妃娘娘呢?她为何对我那么好?还有……还有萧家对我的纵容,又是为何?”
刘管事叹了口气,说道:“贵妃娘娘……她其实一直心中有愧。当年两国交战,北狄人绑走了年幼的萧承宜。是金寒锋私下里放了她,她才得以活命。”
“可金寒锋后来死在了萧广济手里。贵妃娘娘对您好,与其说是疼爱,不如说是愧疚——她在替萧家补偿您啊!”
萧承安的眼眶红了,他一直以为贵妃对他好,那是姐弟情深,没想到会是这样。
刘管事继续说道:“还有一事,二少爷不妨想一想。大少爷萧承平习武从军,三少爷萧承宁读书做官,各有前程。唯独您,不习武也不读书,萧家任由您吃喝玩乐,无所事事。”
“您以为这是宠爱?不,他们是怕您有了出息之后,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反过来对付大齐。养废了您,才是最安全的。”
萧承安攥紧了拳头,两眼通红,眼中含泪,却一言不发。
黄鹊再次冷笑:“你这老小子知道的可不少。还有什么,都说出来。”
刘管事犹豫着看向萧承安,只听萧承安颤抖着说:“说,继续说。”
“还有您和周晚卿的婚事。萧广济为何让您娶周晚卿?不是因为疼您,而是因为周家富甲一方,他要借这桩婚事来巩固萧家的财力。”
“说句不好听的……反正您不是他的亲儿子,周晚卿欺负您也好,打压您也罢,他根本不心疼。”
“还有一件事,很多人都觉得奇怪,但没有人去解释:府里的人都叫四小姐萧承欢为‘四小姐’,可她是萧广济的第五个孩子,为何叫四小姐?因为在萧家,根本就没有把您算作萧家的子孙。”
最后一句话,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了萧承安的心里。
他回想起这些年的一切:大哥习武,三弟读书,唯独他像个废物一样被养在府里;周晚卿对他颐指气使,萧家上下对他表面恭敬实则疏远;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嫡出的二公子,是贵妃最疼爱的弟弟……
原来,他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工具。
他忽然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好……好啊……真是好啊……”
他猛地收住笑声,目光变得冰冷而决绝,看向黄鹊,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答应与你们合作。我要报仇,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事成之后,我回北狄。”
黄鹊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刘管事连忙劝道:“二少爷,您可要想清楚了!这可是……”
萧承安一步上前,揪住刘管事的衣领,恶狠狠地说道:“你少废话!你在萧家干了这么多年,对府里的事了如指掌。从现在起,你帮我做事。你若是不肯,我现在就杀了你!”
刘管事吓得脸色发白,连连点头:“老奴答应!老奴答应!二少爷千万别杀我!”
萧承安松开他,转身走到桌边,抓起酒壶,仰头灌了个痛快。
烈酒入喉,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但他不在乎了。
他一口气喝干了整壶酒,将酒壶狠狠摔在地上,人也随之倒了下去,醉得不省人事。
刘管事看着地上烂醉如泥的萧承安,脸上的惶恐之色渐渐褪去,反而露出了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
他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衣领,对黄鹊等人使了个眼色,低声说道:“按计划行事。我先回府,免得引人怀疑。”
黄鹊拱了拱手:“刘先生慢走。”
刘管事转身走出别院,脚步平稳,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二十三年了。
作为镇南王的三大幕僚之一,他奉镇南王之命潜入定国公府,从一个不起眼的小厮熬到了管事的位置,等的就是这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