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木点了点头,先给萧承宜倒了一杯温水,双手奉上,语气尽量温和地说道:“贵妃娘娘,请您先喝口水,稳住心神。这件事说来话长,您且听小人慢慢道来。”
萧承宜接过茶杯,抿了一口,点了点头。
苏木便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他措辞尽量委婉,但该说的关键之处一个也没有遗漏。
萧承宜听完,沉默了良久,眼泪再次滑落。
她用帕子轻轻拭去泪痕,叹了口气,声音中满是哀伤:“承安……他不该如此的。害人害己,到头来,终究是一场空……”
殿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萧承宜收起悲伤的情绪,重新恢复了贵妃应有的端庄仪态。
她看向苏木,目光中带着几分赞赏:“苏木,刚才你说,你不仅救了陈太医,还又救了定国公。你年纪轻轻,却有如此胆识和本事,实在难得。”
苏木连忙躬身道:“娘娘谬赞了,小人不过是尽了本分而已。”
萧承宜微微一笑:“你也不必过谦。说吧,你想要什么赏赐?只要本宫能做到的,都可以满足你。”
苏木连忙摆手道:“娘娘言重了,小人不敢居功,更不敢讨要赏赐。”
萧承宜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你精通药理,医术高明,又有陈太医为师,是个可造之材。本宫会举荐你入太医院学习,让你能好好钻研医术,将来也好有个正经出身。”
她说着,又从身边的妆奁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古玉酒杯,通体莹润,泛着淡淡的温润光泽,递给苏木:“这只‘固本玉觞’,是本宫年轻时收藏的古物。用它来泡养固本的药材,持用时可以舒缓疲惫,调养精神。今日便赐予你了。”
苏木双手接过玉觞,跪下叩首道:“多谢娘娘赏赐!小人定不负娘娘厚望!”
萧承宜让他起身,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苏木,你可知道,镇南王如此费尽心机对付萧家,恐怕不只是为了私怨那么简单。这其中,还牵扯到后宫的争斗。”
苏木和萧承欢对视了一眼,都是一脸疑惑。
萧承宜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后宫的丽妃,是户部尚书朱崇文的女儿。而这位朱尚书,曾经是镇南王的亲信。”
“丽妃与本宫在宫中明争暗斗已久,本宫生有三皇子,丽妃生有六皇子。皇后早年薨逝,皇上至今没有立新后。后宫嫔妃之中,只有本宫和丽妃的妃位最高。”
她顿了顿,目光深远,声音低沉了几分:“将来,谁被封为皇后,谁的儿子就是太子。反过来,哪个皇子被立为太子,那么母凭子贵,他的生母就是皇后。”
“镇南王对付萧家,表面上是私怨,实际上,恐怕是在为丽妃和六皇子铺路。”
苏木听得心头一震。
他没有想到,这一连串的事件背后,竟然还牵扯到这样一层关系。朝堂之上的明争暗斗,远比他在府中看到的要复杂得多。
萧承宜继续说道:“本宫让你去太医院,还有一层用意。太医院的院正高玄圭,也是镇南王举荐的人,他与院判陈善之一向不和。”
“高玄圭医术平平,但为人处世圆滑,长袖善舞,一直在太医院中打压陈善之。而陈太医一心钻研医术,淡泊名利,不愿与他计较。”
她看着苏木,目光中带着几分期许:“你的师父是陈太医,本宫希望你能帮助陈太医,逐步掌控太医院。”
“太医这个职位,看上去不起眼,但在关键时刻,却能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因为不论多么有权势的人,都会有生老病死。侍卫可以保护皇室的安全,而太医,却能左右皇室贵族的性命。本宫虽然没有害人之心,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萧承宜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将来,若三皇子真有荣登九五之日,你苏木,便是元勋功臣。”
苏木心中了然,当即单膝跪地,抱拳道:“娘娘放心,小人明白该怎么做。小人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娘娘所托!”
萧承宜满意地点了点头:“好了,你们不能在宫中久留,趁着天色还早,赶紧出宫去吧。”
苏木和萧承欢齐齐行礼告退,转身走出了昭华宫。
二人从宫里出来,坐上回府的马车。
苏木低声叮嘱萧承欢:“四小姐,贵妃娘娘说的那些话,千万不能泄露出去。回去之后,只能告诉国公爷一个人。”
萧承欢点了点头,神色认真地说道:“我心里有数。只是……我没有想到,大姐在宫里的处境也没那么轻松。”
“以前我还挺羡慕她的,锦衣玉食,万人之上。如今看来,还是在宫外自由自在的好。”
苏木叹了口气:“也正因为如此,国公爷才会让萧承安游手好闲,什么都不让他沾手。可惜……萧承安不明白国公爷的一片苦心。”
萧承欢沉默了片刻,没有再说话。
马车驶过闹市,路边忽然传来几个闲汉的议论声,声音不小,隔着车帘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听说了吗?定国公府那个二少爷萧承安死了!”
“可不是嘛,听说死得蹊跷呢!”
“我还听说,那萧承安根本就不是定国公的亲儿子,他是北狄人!”
“真的假的?定国公养了个北狄人在家里这么多年?”
“谁知道呢,反正外面都这么传……”
萧承欢脸色一变,掀开车帘就要跳下去理论。
苏木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摇了摇头,低声道:“四小姐,别冲动。”
萧承欢急道:“他们在议论这些,就是在败坏我们萧家的名声!”
苏木将她拉回车内,放下车帘:“这种事,越是解释,议论的人就越来劲。到时候说不定还会把你也扯进去,说你仗势欺人,堵老百姓的嘴。反而坐实了那些传言。”
萧承欢气得直跺脚:“这些人就是吃饱了撑的!”
苏木倒是很平静:“很正常。而且我觉得,这些传言多半是镇南王的人散布出来的。”
萧承欢皱眉道:“镇南王这样做有什么用?萧承安活着的时候他们不说,人都死了,死无对证,还说这些有什么用?”
苏木笑了笑:“就算萧承安活着,这些传言也没用。就算很多人知道国公爷当年抱回来一个三岁的孩子,但谁能证明他就是北狄人呢?这件事,毕竟只有国公爷一个人知道真相。”
萧承欢不解地问:“那镇南王何必多此一举?”
苏木摇了摇头:“自然有他的用处。不过这些事,四小姐就不要多想了,交给我们来处理就好。”
萧承欢撇了撇嘴,没有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