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凉如水,夜风吹拂芦苇。
水波晃晃荡荡,燕三姑娘拎着酒坛,看似无意地对韩榆询问道。
“你觉得我该不该喝酒?”
韩榆笑道:“个人喜好而已,哪有什么该不该?你从以前就喜欢喝酒,现在不也是喜欢吗?”
燕三姑娘看着清凉的月光洒在水面上,有些出神地说道:“我喜欢喝酒,但我母亲替我死后,我已经不会喝多了。”
“每次多喝一点儿,总想起母亲提醒我。”
“然后心里就不好受,没有了喝酒的心情。”
韩榆也静静看着水面,没有说话。
他的母亲离开的更早,曾经渡劫的时候也浮现过……如今已经都过去了。
若非今晚燕三姑娘提起,韩榆甚至已经不会再主动去想起这段往事。
“韩榆,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韩榆笑了笑,“我倒是没什么喜欢的,若说有什么喜欢的——大概是喜欢平安无事,能够不断前行、提升修为。”
燕三姑娘闻言,笑道:“有时候,我感觉你跟浣姑也差不多。”
韩榆讶然挑眉:“我?浣姑?”
这倒是韩榆从没想过的,会有人把他跟浣姑对比。
“嗯,浣姑一直在寻找对她有善意的人,让她能够安心地睡一觉,獬豸灵角对她来说是能够辨别人心,给予安全感的无上宝物。”
燕三姑娘慢慢说道:“韩榆,你也是在不断提升修为、变得更强,心中感觉安稳吧?”
“他们都感觉你是天赋奇才,你是南域乃至中天域几家宗门少掌门,你是灵兽小天地的灵兽之主。”
“大家都依赖你,期待你变强也好,期待你复仇也好……韩榆,你也很不容易……”
韩榆怔了一下,看向提着酒坛子跟自己对视的燕三姑娘。
这身材矮小的姑娘,额头缠着青布带,双目满是认真的神色,似乎想要看到他内心里去,隐隐有安慰他的意思。
随后,韩榆笑起来:“放心吧,燕三。”
燕三姑娘有些不解地微微歪头。
放心什么?
韩榆解释道:“你说的这些,我在心海大千之中已经澄澈过,心劫也已经渡过去。”
“不论是杂念还是执念,我心中有数,也已经能够等闲视之。”
“过去的事影响不到我如今的内心,心意平定,该如何便是如何……若说我像是浣姑,那得追到我尚未修行之前、什么都还不懂的时候去了。”
“即便那时候,我也还是想活着,不至于像浣姑那样动辄感觉活着都无所谓。”
燕三姑娘听后,有些尴尬地喝了一口酒:“那是我想错了……”
韩榆笑了笑:“没什么想错的,你也是一片好心。”
“现在浣姑金丹渡劫之后,心性应该好多了吧?”
“嗯,的确好多了。”燕三姑娘说道,“不会再感觉这个也无所谓,那个也无所谓,算是有点活人的样子了。”
“对了,我那条母蟒蛇,还有你的灵鸦群里面有两只灵鸦快要元婴渡劫了,你什么时候让它们渡劫?”
韩榆言道:“它们就不要急着渡劫了,要依着它们本来的天赋几乎是没办法到元婴境界的。”
“现在能跟着浣姑提升血脉,拥有更进一步的可能,这是一个极佳的机遇。”
“若是这样急着渡劫、存在失败的可能,还不如稳步提升到无可提升,一次渡劫成功。”
“也好,那就听你的。”燕三姑娘点点头。
正说着韩榆忽然站起身来,凝目看向远方。
燕三姑娘不解:“韩榆,又怎么了?”
该不会因为我提了他心思,生我的气,记我的仇了吧?
“一千里外,有一群修士提到了灵蛇岛。”韩榆言道,“我得仔细听听他们如何打算。”
“哦,原来是这样。”
燕三姑娘恍然,心说吓我一跳,还以为你要对我也心怀芥蒂。
随着韩榆的神识蔓延,方圆几百里的湖泊直接越过,夜色中有鱼儿翻波,有水鸟飞掠,岸边的渔民们也都在村落酣睡,偶尔有婴儿啼哭之声。
湖泊之外又是几百里,三座城池之后的一处山中。
静谧的夜色下,夜鸟啼叫如同猫叫、夜哭,煞是瘆人。
七名筑基修士、十名炼气修士正悄然聚集在此,商议一件大事。
浑然不知,在这深山夜晚中的隐秘聚会之时,一股更高层次的神识力量已经扫描而来,注视着他们的谈话,将他们的所有秘密都看的一清二楚。
“灵蛇岛?这地方我知道,上面偏僻无人,只有一窝带毒的灵蛇,若不是清除那群毒蛇需要火符之类,闹得声势大了瞒不过外人,那倒是个好地方。”一名修士说道。
之前一句话提到灵蛇岛的筑基修士笑道:“看来你也认同灵蛇岛是个好地方,下一次聚会,咱们就在那里吧。”
“但那岛上毒蛇应该怎么办?”
“好办,我已经混进灵宝阁内,买些东西还是便宜的,大家凑一凑灵石,我买些丹师专门炼制的驱蛇雄黄,自然能把灵蛇岛的毒蛇全部赶走,它们要是不走,我们也能悄无声息杀了它们。”
那筑基修士言道。
这话一出,其他修士们都面露难色,纷纷叫苦。
“自从紫云老祖被人所害,灵宝阁与黄雀那边开始接管紫云洲,咱们的日子是越来越不好过。”
“就是啊,毕竟不如原来,灵石是越来越难赚了。”
“要不是日子难混,大家都是原来紫云洲门下,彼此帮衬相助,交易有无,也不会深夜聚在这里。”
那提议灵蛇岛的筑基修士有些不高兴:“这么说,大家既是心有不安,感觉这里不安全,又不想换个地方去灵蛇岛?”
“那要怎么办?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干脆以后还是少见面吧,各有各的活路,谁也别担惊受怕了!”
这话一出,十七个修士里面,倒有十个默然无声。
见此情况,这筑基修士更觉得人心散了,灰心丧气地摆摆手:“想走的就都走吧,以后不想来的就别再来了,紫云洲修士也没什么可说的……”
这话说完之后,有个筑基修士拱手叹了一声:“老祖没了,咱们又有什么可坚持的?之前心气不平,现如今总得面临现实。”
“各位,以后再也不见了!”
言罢转身离去,随后又有其他修士也转身离去。
不多时山中还留下的,除了那筑基修士就还只剩下两个筑基修士,三个炼气修士,总共六人。
那筑基修士叹道:“半年前,咱们紫云洲修士在桑林山那边相聚时候还有几百个,后来咱们这群人私下里联系,感觉桑林山不安全,跑到这里来。”
“到了现在,又只剩下咱们六个了。”
“紫云洲修士看来是真的要再也没人能想起——你们还要不要跟我去灵蛇岛?若是去,我就存一存灵石,买些驱蛇雄黄,若是不去,咱们以后也散了吧!”
其余五个修士看了看后,都说道:“还是去吧……”
“咱们以后就算没别的心思,互相帮忙,交易些东西也是好的。”
“好,那我们就私下联系,两个月后灵蛇岛上一起驱蛇。”
话音刚落,一道声音响在六人耳边:“灵蛇岛你们就不必去了,我来给你们一些好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