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啊。”
一个男子坐在木桌前，对着桌子对面的姑娘微笑道。
“无论在哪个时候，哪个地方，生活总是这样的不容易。”
那姑娘淡淡看着他：“吃饭就吃饭，你的感慨真不少。”
那男子“呵呵”笑了一声，轻轻摇头：“离开故土已经两年，跟在我身边的时间更长……你倒是跟我混熟了，也没这么多愁眉苦脸了。”
“是死是活，不都是在你一念之间吗？”
白蝶平静地开口言道：“我还能做什么？”
她的模样已经完全长开了，是一个大姑娘的模样，柳眉杏眼，只是神情和面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会儿不高兴，正略带冷淡、倔强的模样。
在她面前的男子，自然是细长双眸，一笑起来像是狐狸的曲探花。
当然，也未必是。
至少白蝶完全不能确定面前的是真人还是幻象。
曲探花这人奸诈狡猾的很，很可能这一刻还是真人，下一个就已经是幻象在此。
只是无论哪种情况，白蝶的性命都在曲探花手中握着，她担心着急也没用。
甚至也并不盼着少掌门、白十七来找她。
自己死在外面，他们不来找就最好了——如果真的来这中天地内，不管是来找她还是为她报仇，危险都很是不小。
白蝶觉得他们最好不要来，不管是为了救自己还是为了杀曲探花，都不要来才好。
曲探花摇摇头，看看这姑娘隐隐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模样，叹了一口气：“我那徒儿好本事。”
“鲁恽那种荒唐的家伙，在他手中也能有情有义；你这样的小姑娘，也能不惧生死。”
“我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来到这里之后，处处不自在——奇星的运气在这里不怎么好用，还是咱们的故土好啊。”
“那你带我回去大衍故地吧。”白蝶笑了一声，说道。
曲探花直接摇头：“那可不行。”
“你明明知道，我既没办法回去，也不可能回去。”
“我那好徒儿，你家少掌门，见了我的第一件事必然是要把挫骨扬灰，我可不想死得这么早。”
知道就好。
白蝶看了一眼曲探花，感觉他这假惺惺的模样实在是虚伪。
嘴里说着什么“难，怀念故土”，实际上只是嘴上说一说，一点儿也不想回去。
两人说着话，又有炼气修士敞着怀走进茶馆低声说笑。
这青灰混灵岩砌的茶馆低矮逼仄，檐下悬着一点修士以引光诀凝出的淡白灵光，比凡人的油灯亮很多。
茶馆门口挂着一张半透的妖虫膜，跟凡人的那种竹帘差不多。
“灵菌羹一份、灵谷杂面两碗。”
刚来的炼气修士对店小二说道。
店小二笑呵呵说道：“黄二哥，灵谷杂面吃不够么？不来些灵谷好面？或者吃些灵肉？”
“你小子，又拿我打趣！我日日劳作，不过是些许灵砂罢了，哪能吃得起那些好东西？”这炼气修士与店小二相熟，笑骂一声，找了个地方坐下去，同坐的也都是熟人，几人嘻嘻哈哈，跟那些日日劳作的凡夫俗子也没有多大不同。
堂内多是炼气修士，无人谈金丹大道、飞天遁地，只围着木桌说笑。
有的说运气好，今日采来的灵草能换几捧灵砂。
有人说方才固土术失手，赔了邻居半袋灵谷。
还有人爱干净，落座之前指尖掐诀，一道浅淡净尘扫过桌面，用完便立刻收功，舍不得多耗半分灵力。
店小二捧着一碗滚热的灵菌羹，送到那个黄二哥面前去。
白蝶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茶馆，她从大衍故地来到这里，已经跟着曲探花东奔西走走过很多地方，见识过不少事情。
但每次见到底层修士聚居之地，心底依旧生出奇妙之感。
中天地的修士很多，但绝大多数的修士修为并不高，生活也并不是多么优渥；就像是这种茶馆，跟白蝶以前所见的中天域一些凡人苦力聚在一起们也没有差别。
一边看着，白蝶心内思绪飞腾，目光也渐渐放空。
冷不防听到耳边一声轻响，白蝶回过神来，看向曲探花。
“吃完了吗？”曲探花问道。
白蝶站起身来：“走？”
“嗯，走。”曲探花点点头，领着她走出茶馆。
茶馆外是喧喧嚷嚷的集市，人来人往的多是炼气修士与凡人，偶尔有炼气后期修士或者筑基修士乘着法器迅速掠过，众人也习以为常。
也是修士们太多，凡人们多少跟修士沾亲带故的原因，这里的凡人一般倒也不至于受苛虐太多。
曲探花领着白蝶走过密密麻麻的人群，拐弯抹角到了这座城的一个偏僻角落。
角落里面空荡无人，一丛荒草，些许谁也不要的烂竹竿，破瓦片之类。
曲探花带着白蝶走到这里，停下脚步。
白蝶疑惑地左右看看，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来这里。
“是不是想不明白，我为什么来这里？”
曲探花笑吟吟问道。
白蝶点点头。
“有一件事，我很久以前就在打算，今天总算是有了眉目。”
曲探花背负双手，缓缓言道。
“也是时候了。”
“和我有关？准备杀了我？或者要抢夺我的天赋？”白蝶问道。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曲探花笑道，“在你眼中，我就是这么翻脸无情的人？”
白蝶回答：“当然不是，你比一般的翻脸无情还要心狠手辣。”
曲探花怔了一下，随后呵呵一笑。
“我不跟你这小孩子一般计较……”
说话间看向外面：“他们来了。”
白蝶好奇地向外看去，只见一个身穿锦绣华衣，腰间缠着玉带的俊俏公子在一行人簇拥下缓缓而来。
在前满面笑容引路的，赫然是刚才在茶馆吃灵谷杂面的“黄二哥”。
见到黄二哥的第一眼，白蝶还以为自己看错了，两人只是长得像。
再仔细端详一眼，白蝶才确定，两人就是一个人。
但两人好像又不该是一个人，真正的黄二哥，不是应该在茶馆吃灵谷杂面，和熟人们嘻嘻哈哈吗？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作为引路之人？
曲探花带着自己去茶馆，跟真的黄二哥有什么关系？跟眼前的这个黄二哥又有什么关系？
他是不是用幻象变化了一个黄二哥出来？
这么做又有什么目的？这个华衣公子，又是什么人？
白蝶正想着，只见那华衣公子身侧，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欠身向公子言道：“公子，黄二所言的奇遇，便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