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雾中，急风拉扯出长啸。
山崩地裂，余波未止，一人一鸟却冲去。
就在虫群自顾不暇时，宿怀长和影九将出手，抢下那仙裔。
那仙裔一身都几乎散架，宿怀长抱着他一路狂奔，灵气尽渡，只希望奇迹发生，保住他最后一点生气。
影九将稍稍落后，亦是善后，手臂上飞羽展开，挥动间，将他们留下的痕迹掩去。
气息、足印、血迹……都化散，都被尘土覆盖。
本想着径直回到帐篷，找方千色救人，不料那仙裔突然醒觉，嘶哑尖叫，口中鲜血凝结成刃，要不是宿怀长反应快，歪过头，脖子险些就被对穿。
“别这样，我们是在救你。”宿怀长也不啰嗦，细密灵气一转，将那仙裔经络中积攒的劲力都卸去，任他一滩烂泥，兜在怀里。
那仙裔叫不出来，一双满是皱纹的眼瞪大了，盯着宿怀长。
他身上的冰霜在融化，热血汩汩，越流越多。
“要不先找个地方替他止血？”影九将的声音传来，“我怕他撑不到回去。”
宿怀长知道他所说有理，但就算停下来尝试，更大的可能还是血止不住，眼睁睁看着遗憾发生。
那仙裔七窍中血涌更盛。
他仿佛是用尽了力气，抬手攥住宿怀长的衣袖，像要拉扯，可那衣袖很快从他指间滑出。
“嗬……”他拼命发出声音，引起宿怀长注意。
宿怀长终究还是不能装聋作哑，他放慢了脚步，叹道：“先说好，不要突袭，你想说什么，有什么未了的心愿，都可以告诉我。”
说完，他才低头侧耳，贴近那颗血头颅。
那仙裔兀自挣扎着，口唇抖动得越来越厉害。他浑浊的眼睛里透出光，是一种冲破了沉沉死气，又如流星般只闪烁一瞬的光。
下一瞬，他死去，躯体从宿怀长怀中滚落，不成形状。
宿怀长却怔怔。
“他说了什么？”影九将问。
“他说……”宿怀长还有些回不过神，顾不上擦除血迹，也顾不上去看尸骨，他转过头，盯着影九将。
影九将心里没来由一沉，但他保持着镇定。
“他叫我‘将军’，‘宿将军’。”宿怀长百思不得其解，“我跟他见过？还是说，他是我同宗，他也姓宿？他才是宿将军？”
影九将几乎没翻个白眼。
“你去过倒悬山？那你不早就是仙人？”影九将不想浪费时间在这种地方，不过转念，他有新的结论，“也许他说的根本不是你，也不是他自己，是另一个人……可能同样是仙裔。”
“仙裔将领吗？那可有意思了。”宿怀长思忖着，忽地一笑。
影九将不知道他笑什么，不过总能猜到几分，如果在这鬼地方里还有组织，那的确是条绝佳的线索。
要是到最后，组织首脑即是“将军”，恰恰又是这处的缔造者，那简直瞌睡遇枕头，饿了遇馒头。
那时他唯一该在意的，就成了仙裔为何跑来这里大造景，难道一界倒悬山，还不够他们折腾？
影九将思绪发散，嘴上只是道：“不要再耽误了，先回去。”
“嗯……”宿怀长应着，刚要迈步，脸色猝然一变。
一股汹涌劲气破雾袭来，两支长箭凌空，倏地落定，一左一右，阻在二人前路。
碧色的武器从箭身弥漫，宿怀长和影九将各自退步，使得那汹涌劲气一扫，天朗日清。
他们看到数名黑斗篷，闪身之间将他们围困。
仙寿师和那名弓手仍在包围圈外。
“两位，幸会。”仙寿师低低出声，兜帽下的半张脸上似乎还带着笑意，“看来虫的嗅觉，比鸟敏锐。”
影九将不答话，锵琅一声，双剑在手。
“这可有点儿麻烦了。”宿怀长飞剑出鞘，悬于身侧，目光一扫，斗篷们连成一线，密不透风。
连仙裔都栽在这围杀中，他们实在凶多吉少。
仙寿师并不急于发号施令，他凝视着宿怀长，道：“除了你们，还有谁来？”
“当然是很多人。”宿怀长表现得从容，实则防备到极致，仙寿师的一举一动，都刻进他眼中，“我劝你还是尽早投降，免得被瓮中捉鳖。”
“那也要看，谁是鳖。”仙寿师淡淡道，“上。”
蛊身们只等这句。
飞虫，爬虫，无骨虫，硬甲虫，嗡嗡震震，铺天盖地。虫锁张牙，虫弓开口，势要一举将二者拿下。
宿怀长长剑指天，霍然凌空万剑，射落直下。
无数的虫子被切割，被枭首，被碾成粉末。长箭与虫锁都中断，毒雾散开，又被剑气尽扫。
“我助你脱身。”宿怀长一退步，用只有影九将才能听到的声音，决然道。
影九将才绞杀一簇漏网之虫，闻言还没开口，漫天剑雨犹似长风一卷，斜倾一处。
那底下的两名蛊身顿时被削成肉泥，流动着，连骨晶都突露出来。
影九将即刻冲去。
长箭紧随，而长剑又在宿怀长手中。
宿怀长飞身，剑斩，引着箭矢余力，在毒雾散开之前，将它甩去。
弓箭顿时洞穿一名蛊身头颅，那蛊身还未倒下，包围圈内，爆炸声轰然响彻。
那爆炸的位置正是在影九将突围的方向。
烟尘被剑气破开，露出的是宿怀长略有些狼狈的脸孔。
他用袖子遮住口鼻，目光却凛凛，掠过蛊身们，仍紧盯着仙寿师。
“他们很快就会赶过来。”待尘雾真正消散，宿怀长放开手，道。
他的语气很镇定，不像是威胁，只是通知。
“那就让他们看着，你是如何下场。今后与虫为敌者，皆循此例。”
仙寿师缓缓说着，不憎不怒。百世杖上兽目沉沉，带出一股诡异的宁静。
没有更多的声响与声息，蛊身们默契地补上缺口，刀兵烁烁，虫如水流。
下一瞬，所有的攻势都涌现，上下左右，四面八方，无不是致命杀意，无不是虫。
“真是……大手笔啊。”
宿怀长喃喃，手中剑一挽，迎面直上。
各异的虫，苍白的剑，流光刹那，一往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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