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落在地面，立刻就会化散。
可影九将似乎早有准备。
他剑风扫荡，轻轻一送，那箭便晕头转向，反往来处滚去。
暗弓破月也不客气，长弓一挑，自行放开毒雾。
果不其然，又是一阵风起。充满诡异暗色的毒雾，也朝他面门扑来。
可他有何惧？
他的皮肤被毒侵染，紫胀，破裂，他眼中流出鲜血，却始终紧追着影九将的动线。
他拉弓。指尖钻出新的箭翎虫，变作暗纹利箭。
箭矢破风。
风席卷雾气。
影九将又一次将暗弓破月藏身的屏障扫荡，他也又一次举剑，宽而厚重的剑身劈开长箭，余力仍朝暗弓破月头顶斩下。
暗弓破月的所有箭式，他似乎都烂熟于心。
暗弓破月倒是没什么时间惊讶，他不移不动，正在弥合的伤口间，又有数只箭翎虫冒出来，被他一把捞过。
那数只箭翎虫所化，是影九将不曾见过的甩手箭，无须以弓或弩发射。暗弓破月手腕一抖，七八支甩手箭撒开，有先有后，直射影九将手臂、胸腹、腿脚空门。
就算挨下影九将这一剑，他也无碍。将死之人的韧性在虫面前，不值一提。
另一边，水面之上，浪涛四溅。
破碎的水珠迅速被冻住，漫天的森冷，不只是自然造就。
卓无昭手中刀势越来越沉，越来越重，夹杂着跃动的冰与水，在烈火中闪出苍白的寒意。
他斩断赤蒙的手，砍入赤蒙的肩膀，灵气长驱直入，又被赤蒙独手抓住刀身，往前一带。
赤蒙的膝盖高高抬起，去顶卓无昭小腹。
卓无昭掌握石锥，锥尖向下。
赤蒙膝盖被扎破，断手又已复原，一掌轰出，将卓无昭连人带刀一并击飞。
这样贴身搏斗，以伤换伤，卓无昭必定不能持久。赤蒙周身火纹更盛，抹去侵入筋脉间的灵气，说到底，也不过是让他难受一时，根本造不成多大伤害。
“放下刀，不再抵抗，我留你全尸。”赤蒙一字字道。一步之间，他又至卓无昭身前，无形的火焰烈烈燃烧着，他似乎是随意地一扬手，毫不意外地，掌心被刀锋穿透。
刀锋不止，刺入他的胸口。
赤蒙目光一凛。他和先前很多次一样，反制住刀身，汹涌的气劲爆发出来，这一次，足够将卓无昭全身骨头粉碎。
一直表现得十分顽强的卓无昭，突然松手，弃刀，翻身后撤。
赤蒙追去。
“你终于知道怕了？”赤蒙的声音传开，他还没抽出刀，半空中，长绳卷来，缠住刀柄。
“是你没有之前硬朗了。”卓无昭注视着越来越近的赤蒙，灵气顺着长绳、刀身，长驱直入。
赤蒙猛然顿住。
他进攻的那只手忽地回转，抽刀的手也未停。刀锋离身的一瞬，他也扯出自己的五脏六腑，但还是晚了一步。
藏匿于肝脏中的元虫避过灵气围剿，却是一露头，被飞来的石锥击碎。
仿佛是长久以来的封锁被打开，赤蒙身躯中的火焰再也无所顾忌，与虫子们一哄而散，星星点点，转瞬在冰面形成燎原之势。
连支撑云上虫城的巨木也受到波及，燃烧起来。周围的坚冰飞快融化，大块大块，互相撞击，发出震天的砰啪之声，激起高耸的雪浪。
卓无昭长绳一收，在不起眼的罅隙间，将掉落的骨晶卷回。
从外表看，这枚骨晶还算完整，但内部杂斑纵横，再无通透之感。
卓无昭随手收起，脚下在浮冰间起落。
急浪重重，浇灭枝上火，又因为风太过冷冽，于是一道道水线来不及滴下，就立刻冻结。
而水下，沉溺的焰火爆发出最后余热，一刹那将无底的光景照亮。
与承托起云上虫城的陆地枝条不同，水下只余一根主枝，蜿蜒盘旋，倒吊起一团占据了大半个水面的花苞，抑或心脏，一伸，一收，似乎还在跳动。
卓无昭已运转气承呼吸之法，游鱼般跃入水中。
“给我停下——”
岸边传来一声嘶吼。
接连三支长箭破空，暗弓破月全然不顾背后长剑，人也一并扑来。
只可惜卓无昭身形早没，箭矢射空。影九将更是挥剑斜劈，剑刃入骨，几乎将他肩头砍碎。
暗弓破月双目赤红，一转身，剩下那只手握住短箭，狠命朝影九将刺去。
两个人相距甚近，暗弓破月用上了同归于尽的打法，却无须承担同归于尽的代价。影九将自然不可能让他如愿，双手一扬，把暗弓破月整个人向后甩出，再度摔在岸边。
没等暗弓破月站起来，他自边缘尚且完整的冰面一掠，凌空剑落。
以他现今的修为，无法像卓无昭、良十七一样压制对方，要粉碎元虫，还得慢慢来。
就先从脑袋找起。
暗弓破月右肩还未恢复，左臂也因为刚才一摔而骨折，他只有以双腿为凭，在地面一蹬，侧向翻滚开去。
影九将一剑不中，收力倒快，转眼剑锋一挑，紧追去。
长剑起落，暗弓破月滚出一身碎石淤泥，一身血迹，可谓十分狼狈。
可他始终咬紧牙关，不发出多余的声音。伤口还在不断地恢复，长剑再来，听得当啷一声，暗弓破月双手举起一截漆黑之物，护在脖颈前。
长剑与之相击，无法突破，想再往下施压，暗弓破月怒喝一声，将长剑生生震开。
影九将一时后撤，风声乍响，他只觉得自己发毛尽竖，下意识长剑横胸。
一串火花，在长剑上擦出。
也只在这一瞬，那兵刃露出真容，是由数截无形箭似的箭节，组成的一条长鞭，尖端突出如箭镞，携着四方倒刺，一离长剑，又无影无踪。
暗弓破月终于缓过这一口气，甚至抢回主动。他手臂稍稍拉扯，影九将长剑变化，铮铮铛铛，无形之鞭早在周身环绕。
随即，影九将就感到不对。
他的手渐渐乏力，挥动长剑的准度在下降。暗弓破月的无形之鞭每一次进攻，内劲后发，透过剑身传来，累积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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